“室颤,无有效脉搏!”
“准备除颤仪!200焦耳!”
“家属先出去!”
王芳一把抓住白林的肩膀,用力把他往后拉。
白林被拉开了半步,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握住穹景昼的姿势,像那点温度,被硬生生从他的掌心里抽走了。
“他刚才动了。”
他说,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
“真的……。”
没人来得及安慰他。
仪器声、医生的指令声、器械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突然塌下来的风暴,把所有的安静和希望都砸得粉碎。
白林被王芳拉到门口。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床上的人。
穹景昼躺在那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唇泛出了一点青灰。刚才动过的那只手,被护士挪到了一边,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是要醒了吗?
不是因为听见他说学会做好吃的了,所以愿意回来了吗?
“推抢救室!”
医生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
病床很快被推了出来。
鼻胃管、输液管、监护线都被迅速固定好。赵护士一边跟着推床,一边死死盯着监护仪的屏幕。
病床经过白林身边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这一次,连穹景昼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刚推出病房门,监护仪又突然发出了一声更尖锐的尖叫。
那条本来乱成一团的波形,猛地塌了下去,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赵护士的声音一下变了调。
“没脉了!”
“胸外按压!快!”
白林整个人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地上。
王芳的手死死按在他的肩上,手指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病床很快被推进了走廊尽头的抢救室。
走廊忽然空了下来。
白林盯着那盏灯,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他刚才动了。”
王芳闭了闭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
“他是不是……要醒了?”白林转过头看着她。
王芳说不出话。
她也想说是。
可抢救室里传来的声音太急、太乱。每一次器械碰撞的声音响起,都像在提醒他们:那一点微弱的动静,不一定是回来。
白林忽然问:“王阿姨,室颤是什么?”
王芳的喉咙发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医生会处理的,他们会尽力的。”
白林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
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抢救持续了很久很久。
白林像疯了一样,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刚才那一瞬间。
他真的看见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高兴够。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时,口罩还没有摘,额角覆着一层密密的冷汗。
王芳立刻迎上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样?他没事了对不对?”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站在旁边的白林。
那一眼带着一种沉重的、不忍的疲惫。
白林的心口猛地一空。
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出现了三次心跳骤停,我们全力抢救,暂时抢回来了。”
白林的耳边嗡了一声。
抢回来了。
他刚抓住这四个字,医生后面的话,已经像箭一样落了下来。
“但现在循环维持得非常差,心跳非常弱,血压全靠大剂量药物撑着,血氧也不稳定,脑反应几乎没有。后面……随时可能彻底停跳。”
王芳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还有办法吗?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转院,可以请最好的专家!”
医生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我们会继续尽力。但你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白林盯着医生的脸,像听见了什么完全听不懂的话。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里面。
“可以进去看一眼,跟他说说话吧。不要碰管路和仪器,动作轻一点。”
里面的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线洒下来,照得一切都冷冰冰的。
穹景昼躺在病床上,身上比刚才多了更多的线和管子。气管插管从他的嘴角插进去,固定在脸上,鼻胃管还在,胸口贴着电极片,连接着旁边跳动的监护仪。
赵护士站在床边,见白林进来,连忙伸手扶住他。
“站这里就好,别碰管子,也别晃他。”
白林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穹景昼。
“你刚才动了。”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白林的目光慢慢落到了他的左手上。
指尖还泛着青,安静地搭在床单上。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的管路和电极线,轻轻握住了穹景昼冰凉的指尖。
赵护士没有拦。
只是别过脸,偷偷擦了擦眼角。
白林咽了一下喉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有掉下来。
“你爸妈还在飞机上。”
“你别这样。”
“你不能让他们落地以后,只能听见这个消息。”
他说到这里,终于有点说不下去了。
白林低下头,把穹景昼冰凉的指尖,轻轻贴到自己的额边。
“穹景昼。”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碎得不成样子。
“你不能动一下就走。”
“你这样……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