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护士笑:“应该的,你把他看好了就行。”
穹景昼靠在轮椅里,遮着脸的围巾动了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回到别墅时,门口的感应灯早就亮着暖黄的光。
孙阿姨站在玄关等着,白林妈妈也在。小白被关在客厅的围栏里,听见车声立刻原地打转,爪子扒着栏杆直蹦跶,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兴奋的呜呜声。
新护工后天才能到,这两天先由王芳、孙阿姨和白林轮流照看,家庭医生每天晚上会上门检查。
白林妈妈走近,看见他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格外柔:“景昼,回来就好。”
穹景昼想站直一点,声音还有点虚:“阿姨。”
“别撑。”白林妈妈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我们又不是外人,不用客气。”
穹景昼低声应:“嗯。”
孙阿姨拿来棉拖鞋,声音都有点哽:“哎呦,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穹景昼看见客厅里急得快飞起来的小白,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小白同学。”
小白立刻“汪”了一声,叫得又软又乖。
白林冷冷看过去:“不许扑。”
小白像听懂了似的,立刻把爪子从栏杆上放下来,乖乖趴在地上,尾巴却还是摇个不停。
穹景昼被逗得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完就有点喘,气息乱了几分。
白林立刻低头看他,眉头皱起来:“上楼躺着。”
“我想先摸摸小白。”
“你先上楼休息,等会儿我抱它上去。”
穹景昼不满地拖长了声音:“白林~”
“没商量。”
王芳挂了家庭医生的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听他的。”
孙阿姨也点头:“先睡一觉,阿姨给你熬了小米粥,醒了就能喝。”
穹景昼发现所有人都不站自己这边,只好认命。
楼梯是最麻烦的地方。
白林在他面前稳稳蹲下:“上来,你现在比我书包重不了多少。”
穹景昼沉默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像夸我。”
“本来就不是。”
穹景昼慢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窝。白林一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手扶稳他的背。
楼梯灯亮着暖黄的光。
白林一步一步往上走,穹景昼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越攥越紧。
卧室门早就打开了。
白林把人轻轻放到床边,穹景昼坐下后,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东西都在,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穹景昼看了很久:“你收拾的?”
白林正在替他脱羽绒服,手顿了一下:“嫌弃?”
“不是。”穹景昼笑了下,“不像我房间了,太干净了。”
白林抿了抿唇,把羽绒服挂到衣架上:“等你好了自己弄乱。”
“好。”
穹景昼换了睡衣,白林又打开药盒看了一眼,离吃药时间还有半小时,重新扣了回去。
“先睡一会儿,粥好了我叫你。”
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孙阿姨在厨房说粥还温着,王芳在客厅接电话,白林妈妈在讨论晚上炖什么汤。
一切都带着久违的、温暖的生活气。
过了一会,白林把小白抱上来陪他。
穹景昼闭着眼,忽然轻声说:“白林。”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白林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没有。”
“背我上楼还不累?”
“你轻。”
穹景昼睁开眼,语气有一点不满:“我好歹也是个一米七几的大男生,你能不能别总说我轻?”
白林垂下眼,替他把被角压好:“那多吃点,长回来。”
穹景昼安静了。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好。”
这个“好”太乖了,乖得白林心头一颤。他低头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掩饰性地移开目光:“晚上有事叫我。”
穹景昼看着他:“你今晚不睡?”
“睡。”
“睡哪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白林没有看他,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房间的小沙发。”
穹景昼眼睫动了动。
白林补了一句:“我之前睡过,挺好的。”
“所以呢?”
“所以不用你管。”
穹景昼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你回你自己房间睡。”
白林皱眉:“为什么?”
穹景昼靠在枕头上:“我怕我半夜又发疯,伤着你。”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白林看了他几秒,忽然冷冷笑了一声。
“你这身体还能伤着我?”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穹景昼:“我一推你就散架了。你拿什么伤我?用嘴咬吗?”
穹景昼被堵得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咬着牙一点点往床里侧挪。每动一下都要喘口气,额角很快就沁出了冷汗。
白林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干什么?”
穹景昼喘了几口气,呼吸缓过来后,还是看着他:“那你睡我旁边,既然要留下,不如睡的舒服点。”
白林没说话,站在床边很久,久到穹景昼几乎以为他不会答应。
最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白林抱着自己的薄被和枕头走了进来。
他把枕头放到床的另一侧,动作很轻:“我洗完澡过来,你先睡。”
这一夜,两个人谁都没有靠过去。
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穹景昼慢慢放松了攥紧的指尖。
这一次,他闭上眼,没有再掉回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
第二天清晨,穹景昼是被一阵难以言喻的窘迫感弄醒的。
他僵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裤子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