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的车停在院门外。

白林坐进后座，把行李袋放在腿边。

车缓缓开出去，别墅二楼那扇窗户很快消失在身后，再也看不见。

他低头拿出手机，和穹景昼的聊天框还停留在昨晚。

快点好：【洗完过来。】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走得太匆忙，担心穹景昼介意，于是用手指慢慢敲下一行字：【我走了，你记得按时吃药。】

点击发送。

红色感叹号跳出来的那一瞬间，白林整个人都僵住了。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往后退，他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

白林死死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记，手指颤抖着又点了一次重发。

还是红色感叹号，旁边没有任何小灰字提示。

他又发了一个表情包，结果还是一样。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他却觉得手脚一点点凉了下去。

看来穹景昼已经做了决定，昨晚不让他说出口，今天连他的消息也不想再收了。

白林把手机屏幕狠狠扣在腿上，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屏幕黑了下去，可那个鲜红的感叹号，却像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陈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白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白林喉咙动了动：“……没事。”

他说完，又忍不住把手机翻了过来。

红色感叹号还在那里，他没敢仔细看，也不想仔细看。

人一旦怕到了极致，根本不会去找更温和的解释，只会下意识地把最坏的那个答案，当成已经落下来的判决。

白林点开浏览器，手指不受控制地输入：

【表白被拒以后怎么和好？】

第一条标题就刺得他眼睛疼。

【都表白了还想做朋友？别自欺欺人了。】

第二条。

【对方不回、不收、不见，就算了吧。】

第三条。

【人家说不定早看出来了，出于礼貌没戳破，差不多得了，给自己也留点体面。】

白林猛地按灭手机，车厢里忽然变得很闷。

他的呼吸一点点错乱了起来，吸不深，也吐不干净。指尖先开始发麻，随后连掌心都有些难受。

他闭眼靠着座位，把手指用力蜷起又松开，给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没用。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轮胎碾过路面浅浅的水坑，晃了一下。

白林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紧紧抓住一旁的扶手，低声说：“陈叔……停一下。”

陈叔立刻靠边停车，白林推开门冲了下去。

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扶着路边的一棵树，视线有些模糊，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弯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把喉咙扯得火辣辣地疼。

陈叔从车里拿了瓶水递给他：“是不是晕车了？要不咱们先回去休息一下？”

“不回。”

白林几乎是立刻说。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他摇着头补了一句：“没睡好，有点头晕。缓一下就行。”

陈叔看着他苍白的脸，没再多问。

白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想，如果现在掉头回去，敲开那扇门，问一句“你是不是真的要和我绝交”，那该如何再收场。

已经被拒绝了，还要追上去自取其辱。

从现在开始好好表现得正常一点，还有重新做朋友的可能。

他把瓶盖拧紧，声音沙哑：“走吧，去我家。”

重新上车后，白林再也没有碰过手机。

他把手机塞进外套最里面的口袋，屏幕贴着大腿，像一块冷硬的铁。

他看着窗外，路边的商铺、树、人行道、公交站，一点点从眼前滑过。

穹景昼让他别说，他早该明白的。

车到了楼下，白林拎着行李袋慢慢上楼。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行李袋往书桌上一放。

拉链没拉好，里面的讲义滑出来一角。

白林站了很久，伸手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全都是穹景昼。

旧剧照，杂志剪报，活动小卡，电影票根，还有几张没舍得放出来的海报。最底下压着一个旧手机壳，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里的穹景昼坐在他家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冲着镜头笑得一脸欠揍。

白林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烦躁得厉害，他起身准备去洗澡。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伴着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很轻，可在死寂的房间里无比清晰。

白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有立刻去拿。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才慢慢伸出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屏幕亮着，一条星标通知弹在最上面。

快点好：【到家没？】

白林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有十秒，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紧接着，又一条跳了出来。

【我刚睡醒。】

第三条。

【孙阿姨说你下午走了，怎么没叫我？】

白林坐在床边，心脏跳得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他颤抖着手指点进聊天框。

那条他路上发的消息还孤零零地停在上面。

红色感叹号还在。

白林看了很久，不是拉黑。

是社交软件出了什么毛病，那条消息根本就没有发出去。

他胸口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气，终于松了一点。松得太快太猛，反而让他心口一阵发酸。

白林低头打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到了。】

点击发送。

没有红色感叹号。

穹景昼很快回了过来：

【到了就行。】

停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我还以为你把我消息屏蔽了。】

白林盯着这句话，带着穹景昼惯有的欠劲儿。

他想骂一句“你有病”。

可指尖停在键盘上，半天都敲不出一个字，他现在不敢骂了。

于是白林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好一会儿，穹景昼又发来一条消息：【那个盒子我收好了。】

看到这句话，他缓了很久才抬起头，发了一句：

【知道了。】

白林再也没有回过别墅。

第一天早上，白林睁着眼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才慢慢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聊天框还停留在和穹景昼的界面。

上一条是自己昨晚十一点的“晚安。”

白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也打出两个字：【早安。】

点击发送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绷住了。

消息顺利跳了出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早饭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白林几乎是立刻就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