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咬了咬牙：“一个原本用来伤害白林的人渣人设，因为我不肯照着演，所以自己长出了意识，还想借我的手去害他。”
摆渡人没有反驳。
那团金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跳动得更剧烈了些，像一小簇不灭的火。
穹景昼看了它很久，指尖悬在半空，始终没有碰：“先不提那个东西，你说能篡改记忆，到底能改多少？”
“如果将这块碎片的力量全部耗尽，几乎想改什么就能改什么。”摆渡人语气平淡。
穹景昼抬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那白林呢？锚点的记忆也能被改写吗？”
“当然可以。”摆渡人没有丝毫停顿，“锚点虽然特殊，但他的潜意识对你并不设防。改写他的意识，反而会容易得多。”
“你可以让他忘记喜欢你的事实。”
“也可以让他忘记你们之间的一切。”
“可以把他的情感改写成恨。”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彻底陷入了死寂。
穹景昼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团金光。
那是他的灵魂。
很小的一块，被神明的惩罚生生剥离，又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勉强长回了一点。现在它浮在他面前，那股金色纯净得不像话，却能用来做最脏的事。
穹景昼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明白了，顺便演示一下。”
“你刚才说了一堆，听着挺厉害。”他抬了抬下巴，“给我看一眼。”
摆渡人沉默了片刻：“可以。”
穹景昼还没来得及问怎么演示，眼前的空间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下。下一秒，他脚下猛地踩空，身体往下一沉，床头、窗帘和那团金光瞬间从视野里消失。
他站在了客厅中央。
穹景昼：“……”
孙阿姨刚洗完锅，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抬眼，吓得手里的布都掉了：“哎呦天爷！景昼？你咋下来了？我一点声都没听见！”
穹景昼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摆渡人，脸都气白了。
“我……”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扯出一个乖顺的笑，“我下来拿杯水。”
孙阿姨立刻皱起眉，快步走过来：“要喝水喊我或者周护工一声就行啊！怎么能自己跑下来？”
“嗯，下次不跑了。”穹景昼接得很乖，扶着沙发背站稳。
“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头晕？”孙阿姨伸手想扶他。
“不晕。”穹景昼勉强维持着自然的表情，“不用您扶我，我自己慢慢走上去，医生说也要适当活动活动。”
这个理由果然好用。孙阿姨只好停在原地：“那你可慢点走！”
“……好。”
穹景昼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摆渡人留在客厅没动。
他刚才还在床上躺着，突然被扔到一楼，腿上软得厉害，每上一阶楼梯，胸口都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等他终于扶着栏杆走回二楼推开房门时，摆渡人已经站在窗边等着了，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穹景昼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了好半天，才冷笑了一声：“你可真行。”
“这是其中一种用法。”摆渡人语气平直。
“突然把一个刚出院的患者扔到客厅？”
“是空间移动。”摆渡人纠正道，“只要集中意念想着目的地，就可以到达。消耗量取决于距离、携带物体的重量，以及世界规则对该行为的修正压力。”
穹景昼缓过那口气，慢慢走回床边坐下：“说人话。”
“短距离消耗极小，长距离不建议尝试。”
穹景昼抬眼看向它：“刚才消耗的是谁的力量？”
“你的。”
“……所以你拿我的碎片做演示？还先斩后奏？”
摆渡人没有否认。
穹景昼气笑了：“行，真有你的。下次起码提前说一声。”
摆渡人没接话，他抬起手，几道黑红色的触手从它的袖口里钻出来，无声地滑过地面，卷住了桌子上的几本书。
书被一本一本放回书柜，连顺序都分毫不差。
“还有拟态。”它说，“可以模拟任何形态，用来代替肢体，也可以模拟物体。”
摆渡人再次抬手，黑红色的力量在掌心聚拢，很快凝成一截长而直的形状。边缘锋利，轮廓泛着淡淡的血光，像一把由浓雾和暗影凝成的长剑。
穹景昼看了两秒，撇了下嘴：“有点拉垮，冷兵器就算了，还像五毛钱特效。”
摆渡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掌心的黑红色长剑瞬间散开，又重新聚拢。下一刻，一把造型规整的黑红色手枪浮在它手里，连扳机和枪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穹景昼：“……”
他和那把枪对视了片刻：“行，枪口别对着我。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摆渡人收回力量，手枪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还有很多种用法，不过凭你现在这一小块碎片的能量，你也做不到。”
穹景昼忽然想起什么，眯起了眼睛：“等等，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早就没有力量了吗？”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你骗我？”
“我不清楚，从某一刻开始，我忽然拥有了这份力量。”摆渡人说，“我也无法确定为什么，也许是神明给的。”
穹景昼盯着它，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是神明给的，那为什么？
是为了让摆渡人更好地执行规则，看着他和白林走向既定的悲剧？
还是为了在他和白林之间，再插进一把更致命的刀？
穹景昼垂下眼，看向眼前那团已经安静下来的金光。
金色的灵魂温暖纯粹，和摆渡人身上冰冷的黑红色力量截然不同。
一个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一个是来路不明的馈赠。
两种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此刻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穹景昼慢慢合拢手指，将那团金光握在掌心，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越来越好奇……你那个神明，到底想让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