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白林果然没有回别墅。
穹景昼一直等到深夜。
没过多久,窗边的阴影无声地浓了一分。
摆渡人站在窗帘旁,正对着床的方向。
“你的选择很正确,你与锚点物理和精神上的链接都减弱了。”
穹景昼垂着眼,视线落在床头柜紧闭的抽屉上。那个桃木小盒安安静静躺在抽屉深处,他一次都没有碰过。
摆渡人继续开口:“按此趋势,一个月后,你的身体将恢复至理想水平。”
“如果你不想功亏一篑,建议保持。”
穹景昼扯了扯嘴角:“挺好,你还会给建议了。”
他闭了闭眼,那幅画面又出现在脑海里。
白林站在暖黄的灯光下,明明紧张得声音都在抖,非要装得一脸平静。
穹景昼用力吸了口气:“我知道。”
像在回答摆渡人,也像咬着牙命令自己:“我会忍。”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死寂。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玻璃上只剩一层冰冷的反光,映着他单薄的影子。
摆渡人看了穹景昼一会儿,忽然抬起手。
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金光浮在它掌心。
微弱得像一点萤火,可它一出现,房间里所有的光线都骤然暗了下去。
那金色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安静地悬浮着。
穹景昼抬眼:“这是什么?”
“上次惩罚中,你灵魂被磨损后掉落的碎片。”摆渡人声音平直,“很微弱。”
穹景昼定定地看着那团金光。
它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拼命想挣脱摆渡人的掌心,往他这边飘。
穹景昼看着它,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荒唐:“真抽象,灵魂原来长这样?”
摆渡人没有否认:“你的灵魂过于特殊,因此能够以实体形态显现,普通灵魂是看不见的。”
穹景昼看着那团在摆渡人掌心里挣扎的金光。
它太小了,小到在摆渡人苍白的掌心里,像随时会被周围的阴影吞噬。
可它又太亮了,亮得刺眼,和这个冰冷压抑的房间格格不入。
穹景昼声音很轻:“你是说……我灵魂少了这么一块,那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你的灵魂过于庞大,这点缺口不足以扰动你的主体意识。”摆渡人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从汪洋里舀走一杯水,影响微乎其微。”
它看着掌心那团跳动的金光:“这团碎片,相比我刚找到它的时候,不但没有变小,反而还大了0.1%,它在自主生长。”
穹景昼沉默了片刻,他抬眼看向摆渡人:“所以你把它给我干什么?”
摆渡人往前递了递手。
那团金光立刻脱离它的掌心,慢悠悠地漂到穹景昼面前,停在半空不动了。
穹景昼没有立刻伸手去碰。
“你想让我融合回去?”他问,“怎么弄?我完全没有头绪。”
“融合对你而言是非必要的。”摆渡人说,“你可以尝试使用它。”
穹景昼看着那团晃眼的金光,皱了皱眉:“灵魂可以使用?”
“当然。”摆渡人的声音依旧平直,“这点能量,足够炸毁一辆车。”
穹景昼:“……”
他眉尖猛地一跳,抬头看向摆渡人,判断它是不是终于跟着自己一起疯了。
“……我炸车干什么?”
“只是举例。”摆渡人很平静,“但对于当前世界,规则不允许存在超自然力量。”
穹景昼靠回枕头,扯了扯嘴角:“那你说这些干什么,还不如把它扔掉。”
摆渡人没有立刻回答。
那团金光仿佛听懂了穹景昼的话,颤抖了两下,金光映在穹景昼苍白的脸上,却没带来半分暖意。
过了很久,摆渡人才再次开口:“不能外显,不代表它没有作用。”
“它可以用在意识和精神层面。”
穹景昼慢慢坐直了身子,后背抵上冰冷的床头,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解释一下。”
“篡改记忆、遮蔽认知、精神控制、改变某段情绪,诸如此类。”
穹景昼看着那团金光,声音压得很低:“那能用来消灭那个家伙吗?”
“原来那个。”他抬眼看向摆渡人,“之前夺走我身体的那个东西。”
“可以。”摆渡人说,“这份力量,足以抹除一个普通的意识体。”
穹景昼的眼神微微一沉:“怎么做?”
“你要先见到他。”摆渡人道,“至少要和他处在同一个意识空间里。”
穹景昼皱起眉:“他不是一直在我脑子里吗?”
“是,也不是。”摆渡人说,“他目前依附于你的意识残层生存,但并不会随时暴露自己。”
穹景昼低头冷笑了一声:“真行,不把别人命当回事的东西,自己还挺会保命。”
“……他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窗边的阴影安静了一瞬。
“我以为他只是原剧本的人格残影。”穹景昼说,“或者是这个世界塞给我的情感记忆。可他现在能抢我的意识,能在梦里跟我说话,还能影响我的判断。”
他顿了顿,“这家伙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摆渡人看着他,白色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原本确实只是一个“设定”。”
“但是你来了。”
“你持续偏离了所有既定剧情轨道。”摆渡人说,“世界偏差值不断扩大,因果却并没有消失。”
穹景昼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所以……”
“因果会让世界自我修正。”摆渡人道,“残留的设定会被推向独立化。”
穹景昼听懂了,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所以他不是所谓的原主,也不是另一个我。”
“他是这个世界为了把剧情拉回正轨,硬生生长出来的怪物。”
摆渡人停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