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说“没有”,可嘴角却差点没压住,最后只能含糊地说:“谢谢,没有那么夸张。”
穹景昼开始和他聊项目,偶尔问一两个精准的问题,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白林讲。
白林越讲越稳。
刚开始那些胡乱的心跳、新换的衣服、乱糟糟的房间,全都慢慢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甚至主动把电脑往穹景昼那边转了转,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给他看自己写的备注。
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一点。
穹景昼站了起来:“今天先这样吧。”
他拿起自己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把那瓶橘子味的气泡水留在了桌上。
“别改太晚。”他说,“明天自由活动,不代表你可以通宵改项目。”
白林说:“不会。”
穹景昼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睡前把门锁好。”
“嗯”
话到这里本来就该结束了。
可穹景昼一只手搭在门边,侧身看着他。玄关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轻松,没有半点之前的病态。
白林忽然开口:“你真的……彻底好了?”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声音越来越低:“不用再每天吃药,不用躺在床上休息了吗?”
这句话他憋了太久,从第一天在研学中心大厅看见穹景昼站在那里,到这几天看他坐车、走路、讲课、开玩笑,白林一直想问。
穹景昼看着他,忽然笑了:“对,真的彻底好了。”
白林没有立刻说话。
穹景昼挑了挑眉,带着点惯有的欠揍劲儿:“你看不出来么?本明星现在生机勃勃的。”
他说完像是怕白林不信,走回来把手肘撑在了书桌上,姿势随意又自然:“现在都能和你掰手腕了,想不想挑战一下?”
白林愣住了:“什么?”
“试试啊。”穹景昼晃了晃自己的手,“给你一个亲自确认病人康复情况的机会。”
白林看了他几秒,明知道这很幼稚,却还是慢慢伸出了手。
两只手扣在一起的瞬间,白林下意识轻轻捏了下穹景昼的手。
他的手是温的。
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总是冷得像冰一样。
掌心贴住掌心,指节相扣,那点热度烫得白林心口发麻。
“让你三秒。”穹景昼笑着说。
白林抬眼看他:“不用。”
穹景昼数:“三,二,一。”
力道压上来的瞬间,白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全都消失了。
穹景昼真的有力气。
虽然比起生病前还是差了不少,但那是实实在在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力气,他前一阵子明明拿个饭碗都费劲。
白林只用了一半的力气。
他想给穹景昼留点面子,慢慢把力道压过去。可压到一半时,他发现还真没那么容易赢。
穹景昼额角的青筋微微绷着,嘴上还不认输:“白神,你是不是最近没练,退步了啊?”
白林手背的青筋也慢慢绷了起来,最后还是把穹景昼的手压到了桌面上。
穹景昼“啧”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甩了甩:“行吧,看来以后还是打不过你。”
白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穹景昼的温度。
鼻尖忽然一酸,酸得他几乎有点措手不及。
白林往前靠了一点,几乎是本能。
他想抱他。
想像以前那样紧紧抱住他,确认这个人真的没事了,真的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可他又卡住了,他们现在不能这样。
白林低下头,声音有点哑:“……真好。”
穹景昼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之前那段时间……也谢谢你照顾我。”
白林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低得像嘀咕:“朋友应该的。”
穹景昼没有再往前,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得更重。
他只是拿起那瓶矿泉水,像刚才那场掰手腕只是一个普通的比试一样,重新起身拉开了门。
白林送他到门口。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应急灯微弱的光。
门轻轻关上了,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白林靠在门后站了很久,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干净的T恤。
他忽然分不清,自己今晚这一通手忙脚乱的收拾,到底有没有作用,
穹景昼什么都没说,可他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文件停留在第一页:《让旧港重新被看见》。
他刚想坐下,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玄关——那双一次性拖鞋还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很普通,甚至有点廉价,普通到按理说,客人一走,就该被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可白林看着它,视线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
刚才,穹景昼就是穿着这双拖鞋走进来的。
踩过玄关的地毯,走到他的书桌边,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认真地看他写的方案,和他掰手腕,笑着说他退步了。
那些原本模糊的画面变得无比清晰,连穹景昼换鞋时发梢垂下来的弧度都清清楚楚。
白林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很久,越看脸越热。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只是一双被穿过的拖鞋而已。
可那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点他在这几个月里无数次期待过的,穹景昼痊愈后鲜活的气息。
白林不想承认,可他确实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谁都能看见的穹景昼。
是会站在他房间门口,低头认真地解开鞋带,穿着拖鞋踩进他房间的人;是会坐在书桌旁听他讲一个小时方案,还会幼稚地拉着他掰手腕的人。
白林知道如果这些画面被粉丝看到,会引起怎样的尖叫。
那不是演给镜头看的,是只有他能看见的,很日常、很不设防的真实痕迹。
证明穹景昼真的来过他的世界。
也证明他在穹景昼心里,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和别人不一样。
白林鬼迷心窍地慢慢蹲了下去,手指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了。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收回手,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在心里骂:白林,你个变态,想干什么?
他明明白天还在躲着穹景昼。
可等人真的走了,他却蹲在这里,盯着一双被穿过的拖鞋,舍不得扔,还胡思乱想。
白林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想把脸上的温度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揉掉。
他转身走回桌边,强迫自己坐下,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电脑屏幕上。
可没过三秒,他又忍不住往玄关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林最后还是没有把它扔掉,他只是走到玄关,用脚尖轻轻把拖鞋往里面拨了一点。
拨到一个不碍路,也不显眼的角落。
然后他坐回去,把完全没修改过的方案文件重新保存了一遍。
屏幕上跳出“保存成功”的提示。
白林看着那行字,胸口那点热度还没有完全退去。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有些疯了,可他也没办法。
他只是太久没确认过穹景昼还站在他能看见、能碰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