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溅到了，换了身衣服。”
“哦——”穹景昼点点头，“原来你用高压水枪洗手啊，溅得挺全面。”
白林冷着脸：“你话很多。”
穹景昼往旁边让开一步，把那双崭新的拖鞋往白林脚边推了推：“给，别踩脏我地毯。”
白林的视线落在那双整整齐齐摆好的拖鞋上。
那一瞬间，穹景昼看见他的眼神有点乱飘，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低头飞快地换了鞋。
二十一楼的套房确实比十二楼的标间大很多。白林进门后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布局，明显还是有点紧张。
“喝水？”穹景昼问。
白林点头：“嗯。”
穹景昼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把果盘推到他面前：“坐。”
白林在沙发边缘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随时准备起立。
穹景昼把明天的最终流程表递过去：“老师那边刚定的，你们组第二个汇报，十五分钟展示，五分钟问答。”
白林接过去，低头认真看。
穹景昼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刻意和他保持着一点舒服的距离。
看了一会儿，白林抬头问：“你明天也当评委？”
“对。”穹景昼挑眉，“不过你别想走后门，本评委铁面无私，公平公正。”
白林看着他：“你最好是。”
他低下头，继续假装看流程，嘴角却弯了一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的汇报。其实没什么重要内容，白林早就把所有流程背得滚瓜烂熟。穹景昼只是想让他多待一会儿，让他觉得在这里是放松的。
窗外的海黑沉沉的，客厅的暖灯落在玻璃上，映出两道安静的影子。
白林喝完了整杯水，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敲着，像是终于找不到继续留下的理由。
穹景昼却先开了口：“晚上还改东西吗？”
白林抬眼看他：“改，PPT还有讲稿。”
“电脑在你房间？”
白林点头。
穹景昼靠在沙发上，勾了勾手指：“拿上来，我正好还有点时间，今晚帮你再把逻辑顺一遍，比你自己在房间里憋一晚上强。”
白林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还搭在杯壁上，眼睛看着桌面。
穹景昼也不催，只是笑着看他：“白神，机会难得，天才一对一辅导，不收钱。”
白林看了他两秒，终于站起来，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去拿。”
门“咔哒”一声关上。
十分钟后，门铃准时响起。
白林又回来了。这次不仅抱着电脑，背上还背着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塞着纸质讲稿、签字笔和几张手绘的路线图。
穹景昼没有戳破把茶几上的流程表都挪到一边，给白林腾出一大块地方，又把头顶的灯调亮了一点：“来吧，白工程师，Show一下。”
白林打开电脑，屏幕亮起，PPT停在封面页。
《海鸟友好型旧港路线：从打卡点到海岸生命线》
穹景昼看了两秒，认真点头：“标题很好。”
白林沉默了一下：“刘奇改的。”
“那刘奇审美还挺不错。”
穹景昼看得很快，他精准地抓住了展示的节奏——把冗长的表格拆成了简单的图表，调整了每一页的停顿时间，又帮他把拗口的专业术语改成了更易懂的表达。
一页一页改下来，白林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真的很聪明。”
话音刚落，他指尖猛地顿在触控板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
白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立刻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电脑，恨不得把脸埋进屏幕里。
穹景昼憋着笑：“白神夸人这么突然？”
“那我可收下了。”他说，“双国一的大学霸都夸我聪明，那我不得拿十个国一？”
白林手指在触控板上乱滑了一下，差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穹景昼没再逗他。
客厅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白林一开始还坐得笔直，后来慢慢放松下来，低头敲字时，会无意识地轻轻皱眉。
穹景昼坐在旁边，不时给他递一口水，在他卡住转场句时随口帮他补一句，安静又默契。
等他们终于把最后一页的问答预案改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穹景昼看了一眼表：“行了，睡觉吧，再改脑子都不转了。”
白林像是这才意识到时间，低头看了眼电脑右上角的数字。他合上电脑站起来：“我回去了。”
穹景昼没说话，看着他抱着电脑往玄关走。
白林弯腰准备换鞋时，穹景昼走过去，伸脚轻轻把他的白色运动鞋往旁边拨了一下。
白林的动作停住，他疑惑地抬眼：“干什么？”
穹景昼靠在玄关墙上，语气很自然：“要不就在这儿睡吧。两个卧室，你一间，我一间。”
白林他看着穹景昼，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房间就在楼下。”
“我知道。”穹景昼笑着说，“但你总得来体验一下豪华套房的床吧？比你那个硬邦邦的标间床舒服多了。”
白林抿了抿唇；“算了。”
他低头去摸鞋子，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耳朵动了动：“我回房间住。”
白林走出房门，套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穹景昼回到客厅，把桌上的水杯和空了的果盘收好，在沙发上坐了不到十分钟，门铃又响了。
白林站在门外，刚刚说要回房间住的人，此刻一只手里抱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浅灰色睡衣。
穹景昼低头看了看那套睡衣，又抬眼看他。
白林把睡衣往身后放了放：“笔落在你房间了，顺便住吧。”
穹景昼没再逗他。
再逗，人真的跑回十二楼了。
他指了指客卧的门：“那间，洗漱用品在右边抽屉，都是新的。”
白林抱着东西往客卧走：“明天早点叫我。”
“行。”
——
第二天早上，穹景昼比平时起得晚了一点。
他醒来时天已经亮透了。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
【穹老师，八点有个临时集合。】
【老师这边想提前确认一下上午的流程。】
穹景昼按了按突突跳的额角，迅速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等他扣好衬衫最后一颗扣子，从卧室走出来时，客卧的门也正好开了。
白林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支牙刷，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泡沫。
他明显也刚醒没多久，眉头皱着，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干什么去？”
穹景昼一边换鞋，一边回头看他：“临时开个会。”
白林含着满嘴泡沫，踩着拖鞋跟过来，声音含糊不清：“这么早？”
“我这不是尽职尽责吗？”
穹景昼说着，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带队老师和一个工作人员，三个人的手都抬在半空，正准备敲门。
门一开，双方同时僵住。
穹景昼还保持着回头看白林的姿势，白林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正睁着一双懵懵的眼睛看向门口。
穹景昼：“……”
白林：“……”
站在最前面的李老师很努力地清了清嗓子：“穹、穹老师，早。”
穹景昼慢慢回过头，镇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早。”
白林猛地转身冲回了客卧，“砰”的一声甩上了门，连墙壁都震了一下。
另一个王老师飞快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客卧门：“我们发了好几条消息您都没回，有点担心，所以上来看看，叫您下去开会。”
“谢谢。”穹景昼说，，“昨天帮这个学生改展示稿，睡得有点晚。”
他特意把“改展示稿”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门外三个人立刻一起点头。
穹景昼跟着他们走了出去，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客卧的门，门缝里安安静静的，想来里面的人还在对着墙壁发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