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海边的天亮得早,浅金色的阳光一点点漫过天花板,空调风轻轻拂过裸露的胳膊,房间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回笼觉前那个噩梦残留的恶心感,还浅浅地扎在他喉咙里。
手机还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白宝。
穹景昼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白林的声音传过来,清清冷冷的:“开门。”
穹景昼撑着床坐起来,还有点懵:“什么?”
“我在你门口。”
穹景昼瞬间清醒了,他开门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白林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印着本地早餐店标志的牛皮纸袋
他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吃早饭。”
穹景昼打开纸袋,温热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里面是小米粥、排骨、溏心蛋,还有清爽的凉拌小菜——全是他平时爱吃的口味。
穹景昼抬眼看向白林:“哪来的?”
“点的外卖。”白林说得轻描淡写。
“哦?”穹景昼挑了挑眉,笑着逗他,“白神这客房送餐服务也太周到了吧?”
白林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你不吃我拿走。”
“吃吃吃。”穹景昼立刻把纸袋往怀里一收,像怕被抢一样,“白神送的,哪有不吃的道理。”
穹景昼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白林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戴上了卫衣的帽子,转身就走:“看什么?我走了。”
“谢谢白神!”穹景昼在他身后喊。
白林脚步更快了一点,很快走进了电梯。
——
今天名义上是自由活动。
可实际上,大半学生都没怎么真正自由过。最终汇报就在明天,整个酒店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穹景昼从吃完早饭后就没怎么闲下来。
一会儿要确认最终汇报的评审流程,一会儿要安排项目方的座位,一会儿又要核对结营仪式的彩排表。
整个白天,他几乎没再见到白林。
临近傍晚时,最后一个会终于结束了。
穹景昼从二楼的会议室出来,揉了揉发僵的肩膀,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人靠在不远处的窗边。
是白林,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看起来看得很认真。
可穹景昼记得自己进会议室之前,白林手里的材料就是那一页。
现在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那一页。
穹景昼扬了扬嘴角,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白林像是立刻就听见了动静,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像是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材料翻过去,又觉得这样太刻意,手指僵在了纸边,连眼神都飘了一下。
穹景昼走到他面前:“哎!真巧。”
白林飞快地收起材料,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是啊,路过。”
穹景昼点点头,像随口一提:“那路过的人,顺便陪我去海边走一圈?”
白林顿了一下:“你不忙了?”
“忙完了。”穹景昼伸了个懒腰,“会议室里闷得慌,出去吹会儿风。”
白林嘴唇动了动,像是还在绞尽脑汁找一个不和他独处的理由。
最后只是很僵硬地“嗯”了一声。
酒店后面的木质栈道直通海边。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橘黄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前延伸,像串在夜色里的珍珠。远处的海黑得像泼翻的墨,潮声一下下地推上来,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白林走得不快。
一开始还和穹景昼隔着半步的距离,后来渐渐停在了栏杆边,认真地看向远处的海面。
穹景昼站在他旁边,反而没有看海。
他在看白林。
路灯的暖光落在白林的侧脸上,他像是终于从这十几天的项目、误会、争执和紧绷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真正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海边。
穹景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都来这么多天了,现在才看得这么认真?”
白林像是被这句话从走神里拉了回来,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之前没顾上。”
穹景昼点点头:“喜欢海?”
白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黑色轮廓,过了很久才应道:“嗯。”
“朔原没有,宴京也没有。”他说,“以前就想过来看看。”
穹景昼没有再逗他,两个人沿着栈道慢慢往前走。
栈道一边靠着酒店的花园,一边临着海。护栏不高,外侧就是陡峭的礁石和翻涌的潮水。穹景昼习惯性地走在靠海的那边,袖子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白林眉头皱着:“你走里面。”
穹景昼笑着问他:“我这么大个人,还能掉下去不成?”
白林看着他,满脸认真:“不好说。”
穹景昼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噎了一下,他听话地往里面挪了一步,走到了靠花园的一侧。
白林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走了没几步,穹景昼忽然心血来潮:“那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
白林斜了他一眼,明显不觉得他能问出什么正经东西。
“我和小白同时掉海里,你先救谁?”
白林几乎没有犹豫:“救小白。”
穹景昼笑出了声:“这么果断?”
“小白不会游泳。”白林说得理所当然。
穹景昼没说话,故意装作有点委屈的样子耷拉着肩膀。
白林目视前方,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不过,你要真掉进去,我肯定下去救你。”
穹景昼扭头看着他。
“海和泳池不一样。”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就算会游泳,跳下去也是送命。”
白林停下了脚步。
穹景昼靠在内侧的栏杆上,语气还是带着点玩笑,可嘴上没了笑意:“我掉进去了,你别着急往下跳,先叫人帮忙。”
白林侧头看他:“那我掉进去,你会救我吗?”
“救。”穹景昼立刻说。
白林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那有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又很轻地补了一句:“学你的。”
穹景昼这次是真的被噎住了。
过了两秒,他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白神,现在逻辑挺狠。”
他们又沿着栈道慢慢走了一圈,回酒店时,时间还不算晚。
进电梯前,穹景昼忽然说:“来我房间坐会儿?参观一下大明星的豪华套房,比你那个小鸟笼好看多了。”
白林盯着电梯门上晃动的倒影,喉结动了一下:“我先回房间上厕所。”
穹景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房间里两个卫生间,随便你用哪个。”
白林说:“我认房间。”
说完,自己也像觉得这个理由实在太硬,耳根慢慢红起来,眼神飘到了一边。
穹景昼硬生生把笑憋住了。
“行。”他说,“别掉厕所里。”
白林看他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在十二楼下了电梯。
穹景昼回到二十一楼以后,先把客厅里随手丢的几份流程表收进了文件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摆在玄关。
等了二十分钟,门外没动静。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也没响。
穹景昼靠在沙发边,低头给白林发消息。
满血复活:【真掉厕所了?】
消息发出去没过三秒,门铃响了。
穹景昼走过去开门。
白林站在门外。
他彻彻底底换了一身衣服,明显刚洗了澡,整个人干净得反光,连刚穿的黑袜子都换成了白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偏偏从头到脚都写着“我特意收拾过了”。
白林被他看得浑身发僵,还要硬撑着冷静:“看什么?”
穹景昼靠着门框,慢悠悠地拖长调子:“白神,上厕所上得变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