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白林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才慢慢转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穹景昼还没醒,呼吸很轻,白林盯着看了两秒,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算了,就这样也挺好,就做朋友。
他刚要起身去洗漱,身后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
穹景昼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碎发乱蓬蓬的:“白神,起这么早?”
白林回头看他,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好。”
“有吗?”穹景昼摸了摸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可能昨天玩累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很快扶住床沿稳住,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直起身。
白林看见了,他没立刻开口问。
退房的时候,穹景昼很自然地伸手去拎行李箱。白林伸手一挡,把他的行李箱抢了过来。
白林抬眼扫他,语气平平:“我帮你拿。”
穹景昼笑出了声:“白神,你这话说得我跟个易碎品似的。”
白林没接话,拉着两个行李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穹景昼:“走不走?”
穹景昼回过神,快步跟上:“走。”
高铁驶出临澜站时,窗外天色正好,成片的云贴着海岸线飘。
刚上车没一会儿,穹景昼就睡着了。
他睡得不安稳,脑袋一点一点往前垂,眉心微微蹙着。白林起初低头翻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划动一下。
过了几分钟,穹景昼的头又重重往下点了一下。
白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垂下眼,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管。
可下一秒,穹景昼的身体往车窗那边一歪。
白林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掌心垫在了他的额角和冰凉的玻璃之间。
“咚”的一声轻响。
穹景昼没醒,只是皱了下眉,呼吸很快又平稳下来。
白林的手背被撞得发麻,他看着靠在自己掌心的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认命似地扶着他的肩膀,把那颗脑袋轻轻挪到了自己肩上。
他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明明早上才下定决心,就保持朋友的距离就好。
可穹景昼只是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他就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怕吵醒怀里的人。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阳光一格一格扫过两人的衣角,白林放在膝头的手蜷了又松开。
又过了会儿,他低头看见穹景昼的手垂在座椅扶手边。
白林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心跳慢慢变快。
最后,他极轻地用自己的指尖碰了一下。
穹景昼没醒。
白林便又碰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似的,慢慢把自己的手指贴了上去。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只是碰一下,只是看他睡得太不安稳了。
可贴上去的瞬间温热的触感,又让他舍不得收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靠在肩上的人忽然猛地颤了一下。
穹景昼骤然睁开眼,呼吸急促,瞳孔有一瞬彻底的失焦,像刚从什么可怕的梦里挣脱出来。
他手指反射性地一握,牢牢握住了白林的手。
白林被他握得有点没反应过来。
“穹景昼。”他轻声叫。
穹景昼听见他的声音,瞳孔才慢慢聚焦。他看了看白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靠着的位置,立刻就要坐直身子。
“抱歉。”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懵,“我睡着了。”
听到“抱歉”两个字,白林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烦躁得要命,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白林没松开手。
穹景昼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立刻坐直身子,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两人就这么各自坐着,沉默了将近五分钟,穹景昼又有点撑不住,眼皮慢慢合了起来。
白林却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他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直直盯着前方的椅背:“喂……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穹景昼已经快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来。
白林脸已经红了,语气却装得云淡风轻:“你不是说,都听我的么。”
穹景昼看着白林紧绷的侧脸,他轻轻笑了,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行。”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安心的倦意,“都听你的。”
白林垂下眼,没再说话。
他没把手抽回来,又悄悄把肩膀往穹景昼那边挪了挪。
穹景昼盯着他的肩膀看了一秒,随即靠上去,很快又睡着了。这一次眉心舒展开了,睡得比刚才安稳太多。
白林坐得笔直,肩膀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他低头瞥了眼穹景昼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又弯了起来。
回到宴京的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了。
孙阿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眼先看见穹景昼,眉开眼笑:“回来了?累不累啊?我炖了排骨汤,晚上热一热就能喝。”
穹景昼一进门就带着点撒娇似的笑:“孙阿姨,你这汤可太救命了。”
孙阿姨笑着嗔他:“就你嘴甜。”
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到白林身上,使劲“哎呦”了一声。
白林正弯腰换鞋,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孙阿姨笑得更温柔了:“小林也回来了啊,这都多久没见了,瘦了吧?也高了点似的,变化真大!”
白林低声说:“孙阿姨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孙阿姨连忙应了一声,又往他身后看,“你妈妈那边刚才还打电话来说,之前带回去的东西,让陈叔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白林换鞋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之前带回去那些衣服、书、本子,还有一些零碎东西,都还留在自己家那边。
那时候他说不用拿回来,说得很硬,像真的不打算再回这里住。
穹景昼站在旁边,只很自然地接话:“那正好,让陈叔直接放楼上,我一会儿帮白神整理。”
话音刚落,小白就屁颠屁颠地从客厅冲了过来。
它冲得太急,爪子在地板上打滑,看到眼前的两人,像程序卡壳似的左右晃了两下,不知道该先扑谁。
它最后精准地停在白林脚边,疯狂闻他刚脱下来的运动鞋。
白林:“……”
穹景昼靠在鞋柜上笑:“不是,小白怎么变成小变态了。”
“闭嘴。”白林冷冷瞥他。
小白尾巴摇得快成小风扇,闻完一只鞋,又凑过去闻另一只,闻得格外认真。
穹景昼蹲下来,戳了戳小白的脑袋:“你怎么不闻我的?你这是区别对待啊?”
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傲娇似地甩了甩尾巴,转身就去蹭舔白林的手背。
白林伸手摸它的脑袋,指尖轻轻顺着狗毛。
穹景昼的目光落在白林那只干净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昨天在他眼前一点点碎掉,像被这个世界判了死刑,他的心口又泛起那种后怕的钝痛。
“你又看我干什么?”白林忽然抬眼。
穹景昼立刻回过神,笑意重新堆回脸上,嘴贫得很:“看你被狗嫌弃啊。”
白林:“……”
他抬脚作势要踢穹景昼。
穹景昼笑着往后躲,躲得有点慢,肩膀撞到了墙上,他伸手扶了下鞋柜才站稳。
白林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还不舒服?”
“没有。”穹景昼直起身,笑得自然,“坐车坐久了,腿麻。”
白林盯了他几秒,最终没再追问。
晚饭还早,白林上楼放完东西,换了身泳衣,自己去了地下室的泳池,下水游了几个来回。
穹景昼悄咪咪地跟下来,没打算下水,只坐在池边的藤椅上,半躺着玩手机,时不时往池子里看一眼。
白林手扶着池沿抬头看他,水珠顺着白发往下淌,冷淡的眉眼沾了水汽,少了点平时的冷硬,多了点鲜活的劲儿。
穹景昼看了会儿,忍不住开口:“小白狼,你怎么精力这么旺盛?不累啊?”
白林抹了把脸上的水,神色里藏着点小得意:“我身体好。”
“我可听出来了。”穹景昼笑,“这是孔雀开屏呢?”
“陈述事实。”
穹景昼想走到池边泼他水,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脚下是湿滑的瓷砖,他脚步一错,直直往泳池里栽了下去。
“喂,小心!”
白林的声音刚落,“哗啦”一声巨响,水花猛地炸开。
他几乎是立刻蹬着池壁游过去,死死抓住穹景昼的手臂,用尽全力把人从水里往上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