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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产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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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林替穹景昼取号、缴费、拿抽血条码,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几百遍。

抽血室外排着长队,穹景昼把袖口往上卷了卷,小臂内侧露出一块还没散净的青紫,新旧淤痕叠在冷白的皮肤上,刺目得很。

“这是上次抽的?怎么还没褪?”白林盯着那块淤青。

穹景昼低头扫了一眼:“嗯,那天护士手重了点。”

白林的眉头皱得更紧。

穹景昼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笑了,隔着口罩有点闷:“别这么看着我啊,就抽个血,又不是上刑。”

抽血时,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细管缓缓流进采血管,一管,两管,三管。白林看着那点沉下去的红色,心口闷得不舒服。

“抽这么多?”他忍不住开口。

护士头也没抬:“检查项目多,都是正常量。”

抽完血,护士按上棉签让他自己压着。穹景昼刚想随便按两下就撒手,白林已经伸手帮他按住了。

“我按着,你玩你的手机。”

抽完血要等半小时取报告。

三楼休息区靠窗的位置空着两排椅子,穹景昼坐下没两分钟,脸色就比刚才又白了一度,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像泄了点劲。

白林把棉签丢进垃圾桶,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儿等着。”

穹景昼抬眼,语气带点打趣:“白神要抛下病号?”

“我去拿报告。”

白林拿着回执单,转身进了电梯。

五楼比三楼安静得多,检验科外没几个人,走廊尽头是一整面蒙着灰的旧玻璃窗,白林把就诊卡插进自助机,机器嗡嗡运转起来,纸页缓缓从出口滑出。

旁边两个家属正凑在一块儿说话,声音飘了过来。

“吓死个人,我妹夫熬了一整夜,说凌晨看见连廊尽头,旧楼那边站了个人。”

“产科六楼那边?”

“嗯,护士站都说没人,说他熬太久眼花了。”

“旧楼连廊今天不都封了吗?我还听人说昨晚连廊里还听见小孩哭。我跟你说,旧楼下面是放遗体的。”

“快别说了,医院里讲这个多不吉利。”

“最邪的不是这个。昨晚有个刚出生的孩子哭了快一小时,怎么哄都停不住,产妇也跟着发抖,家属都急疯了。结果忽然一下就静了,孩子不哭了,产妇也不抖了。”

白林伸手去拿报告的动作慢了一拍,打印好的纸张垂在机器出口,边角微微卷着。

他目光下意识投向走廊尽头的玻璃窗。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隔着蒙着薄尘的玻璃,六楼那段连廊里站着一个人。

连廊的玻璃蒙着经年累月的灰尘与水痕,把人影割得支离破碎。白林看不清脸,辨不出衣着,只能看见一道深色的轮廓立在连廊尽头。

可他知道那不是柱子,也不是堆放的设备,因为那个人在看他。

隔着五楼与六楼错开的层高,那道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着,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

白林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他攥紧手里的报告单,转身就往电梯冲。电梯数字停在底层迟迟不跳,他索性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几步并作一步往上跑。

他直接冲到了六楼旧楼连廊的警戒线前。

两个保安守在门口,见他喘着气跑过来,都愣了一下。

“有人进去了。”白林压着喘息,指尖指向警戒线后,“我在五楼看见的,连廊里站着一个人。”

年纪稍大的保安皱起眉:“不可能,这边今天封闭检修,门从早锁到晚,你确定没看错?”

白林语气没有半分犹豫:“确定。”

保安见他不像开玩笑,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又摸出门禁卡:“你在这儿等着,别进来。”

警戒线被拉开,门禁“滴”地一声轻响,封闭的门被推开。

里面的空气涌出来比外面冷得多,连廊的空气像停滞了很久,混着灰尘与旧建材的淡味。保安的视线扫过地面、墙面、消防箱与堆在角落的设备。

到处都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们走到白林指认的位置,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只有风从老化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灰尘在光柱里轻轻飘。

“同学,真没人。”保安走回来,语气已经放松了,“这边全封闭,不可能有人进出。估计是玻璃太脏看花眼了,最近好多家属都看错。”

白林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保安的肩膀,落在那段空荡荡的连廊上。刚才人影站过的位置,此刻只剩一块蒙灰的玻璃。

他攥着报告单在警戒线外站了片刻,门后始终安安静静,连刚才那种被人注视的刺感也消失了,仿佛真的只是他隔着脏玻璃看错的一块光斑。

白林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他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灯光明亮,地面光洁,干干净净的。

可白林总觉得那片暖光的尽头,还站着个看不清脸的影子。

回到三楼休息区时,穹景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低着头刷手机,鸭舌帽檐投下一片浅影。听见脚步声,他笑了笑:“怎么去了这么久?”

白林攥着报告单,顿了几秒才说:“机器慢,排队的人多。”

穹景昼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皱巴巴的报告上,又抬眼扫过他发白的脸色:“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抽血的是你。”

白林没接话,在他旁边坐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旧楼连廊的方向飘。

很快叫到了穹景昼的号。

医生翻着化验单,眉头皱得比上次更紧:“血红蛋白还是低,铁蛋白也没上来。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胃不太舒服,吃得少。”穹景昼语气乖顺。

“你不能总拿这个当借口。”医生抬眼看他,“贫血、营养不良再加上休息不好,不是小事。有没有头晕、心慌、浑身没劲的情况?”

白林忽然开口:“他最近午觉睡很久。”

穹景昼偏头看了他一眼,白林没看他,只盯着医生:“严重吗?”

“持续性贫血,肯定不正常。”医生把报告单推回来,“家属多盯着点,别让他熬夜,别过度消耗,按时复查。必要的话补点铁,饮食一定要跟上。”

“家属”两个字落下来,穹景昼的眼睫颤了一下。白林伸手拿过报告单,目光扫过那一串向下的箭头,脸色越来越冷。

从诊室出来,正好有两个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

其中一个低声问:“连廊那边的警戒线还没撤?”

另一个立刻扫了眼周围,压着声音打断:“别说了,护士长不是特意交代了吗?”

白林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们,穹景昼也跟着停住。

护士推车拐进了另一条走廊,声音很快被嘈杂的人声吞没。

“回去了。”穹景昼的声音很轻,“王阿姨还在家等报告呢。”

几秒后,白林转回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电梯门缓缓合上,医院的嘈杂人声被隔绝在外。白林靠在轿厢壁上,脑子里反复浮现着连廊里那个模糊的人影。

他低头扫了眼手里的报告单,纸角被攥得起了皱,几项指标旁的向下箭头明晃晃地刺着眼。

“别盯了。”穹景昼的声音懒懒响起来,“医生都说了,算不上急症。”

白林抬眼看向他。

穹景昼抽完血的脸色还白着,整个人松松垮垮倚着轿厢壁,比往常安静许多。

白林原本到了嘴边的、关于连廊人影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穹景昼胃病还没好,贫血也没起色,刚抽了好几管血,何必再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烦他。

到了一楼,两人顺着人流往大厅外走。

经过主楼侧门时,白林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六楼那段连廊被楼体挡住了大半,只能瞥见旧楼灰扑扑的外墙。

王子逸说附属医院不对劲,未必是空穴来风。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更沉的想法立刻压了上来——穹景昼每周都要来这里复查。

白林收回视线,伸手拽了下穹景昼的袖口,布料很软,带着点人的温度:“以后复查,我都陪你来。”

穹景昼低头看了眼被他拽住的袖口,嘴角扬起来一点:“白神这是把我当小孩看?”

白林松开手,耳尖却有点发热:“当病号。”

“行吧……”穹景昼拖着调子,“病号接受监督。”

白林没理他,径直往医院门口走。

人来人往,叫号声隔着玻璃隐隐传出来,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只有他知道,在某条封锁的连廊里,几分钟前,他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影。

而他喜欢的穹景昼,每周都要走进这栋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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