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猛地回头。
铁门已经关上,铁窗后,一道身影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下一秒,他听见穹景昼的声音。
那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冰,每个字都带着他从未在穹景昼嘴里听过的锋利和距离。
“你最好交代清楚,到底想干什么。”
穹景昼站在门后,雨水从铁门小窗的栏杆缝里溅进来,打在他的帽檐上,也打在他握着门把的手指上。
“目标是我,还是白林?”
白林没有立刻说话,他意识到穹景昼是故意把他引上来的。穹景昼以为自己是那个跟踪他们的黑衣人。
他还没开口,穹景昼又说:“交代清楚前,我不会报警,也不会开门。”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风这么大,衣服又湿了,等被发现的时候是死是活,可不好说。”
白林心脏狠狠一跳,他实在想不出穹景昼说这种话的样子。
冰凉的雨水顺着额发滑到眼尾,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抹了一下,低声开口:“穹景昼?是我啊。”
门后的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僵在原处,帽檐微微抬起来一点,又停住了。
白林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挂在下巴上,露出被雨水打湿的整张脸:“是我,白林。”
天台上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穹景昼那点危险感像被当场打碎。
“白林?”他的声音都变了,露出底下的慌乱、错愕和怒气。
锁链被人猛地扯开。
——哗啦!
门被里面的人一把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板撞在墙壁上又弹了一下。
穹景昼站在门口,脸色在雨光里白得吓人:“你来干什么?”
白林看着他,雨水从帽檐边缘滴下来,落在攥紧的拳头上:“这句话该我问你。”
穹景昼沉默片刻。
“下去说。”他的声音里带着火气。
白林没动,他站在天台门边,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黑口罩还挂在下巴上,整张脸又冷又白:“凌晨两点。穹景昼,你来这里干什么?”
穹景昼站在楼梯上,胸口起伏得有点重:“我知道这阵子有人跟着,想把他钓出来。”
白林几乎气笑了。
“钓出来?”他侧头看了一眼那道矮墙,又转回来看着穹景昼,“然后呢?你打算杀人?”
穹景昼皱眉:“杀什么,我威胁而已。”
白林也皱起眉盯着他:“你刚才那语气,不像威胁而已。”
穹景昼被他看得不自在,深吸一口气:“你还好意思这么看我?”
白林冷笑:“我为什么不能?”
“你不也是?一个人半夜跑来这里,穿成这样,戴着口罩跟在我后面——”穹景昼闭了闭眼,再度开口,怒意已经降了半分,“先不说这个,你淋湿了,下去。”
他伸手抓住白林的手腕,白林这次没反抗,两人一起往下走。
直到走到四楼楼梯口,白林又突然开口:“最近那些事一件接一件,你大半夜一个人跑出来,穹景昼,你让不让人担心?”
穹景昼停在楼梯上,他慢慢回头,转向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上的白林:“原来你还知道担心啊?”
他往上走了一阶,站到白林面前:“那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白林没说话。
穹景昼又往上走了一阶:“你一个人去家属院的时候,想过我会不会担心吗?”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情绪压回去,“白林,你能不能也想想我?换位思考一下可以吗?”
白林被堵得一句话都反驳不了,他看着穹景昼微微发抖的睫毛,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楼梯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站在黑暗里,只有楼梯尽头那扇小窗漏进来一点冷白的雨光。
过了很久,黑暗里忽然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白林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前面飞过来。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罩在了他头上,是穹景昼刚才穿在身上的那件,白林的眼前一下子黑了。
“……穹景昼。”他抬手去扯外套边缘,声音被布料闷住。
穹景昼没理他,手隔着外套按在白林头上,开始给他擦头发。动作甚至有点粗暴,和他给小白洗完澡之后擦毛的手法如出一辙。
白林被他擦得头往前一点一点的:“你擦狗呢?”
“差不多。”穹景昼的声音从外套外面传进来。
白林想骂他,可刚张开嘴,外套上潮湿的雨水味、香水味,还有一点属于穹景昼身上的汗味,就一股脑钻进白林的鼻腔。
原本还堵在胸口的火莫名其妙地散了一点。
白林站在原地,任由穹景昼又擦了两下,才冷着脸把外套从头上扯下来。头发被擦得乱七八糟地翘着,几缕湿发贴在太阳穴上。
“你这外套几万块,给我擦头发?”
穹景昼的表情还是很不好:“闭嘴。”
白林“啧”了一声,想要开口。
穹景昼又补了一句:“烦人精。”
白林即将出口的话换了一句:“谁烦?”
穹景昼把外套重新披到他肩上,手指在领口的位置拉了一下,把两侧的布料拢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