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林。”

白林冷冷道：“我不披你的外套。”

“披着。”

“你自己不冷？”

穹景昼从楼梯拐角处拿起一把黑色折叠伞：“我没淋湿，而且带伞了。”

两人下到一楼，出了教学楼，白林才撑开伞。他右手撑着伞，左手插在兜里，故意走得很慢，让穹景昼不用追。

伞有点小，穹景昼又比他矮一点，白林不得不把伞往穹景昼那边偏，自己的左肩却完全露在伞外。

穹景昼的视线在他淋湿的肩膀上停了一瞬：“你自己肩膀在淋。”

“你闭嘴。”

“哦。”

穹景昼没再说话，但他往白林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把两个人的距离缩到最小。

他们沿着原路走到白林翻进来的那一段矮墙边，先把伞收了丢到墙外。

两人没了伞遮，立刻又被雨淋了一身。

白林把湿透的帽檐往上推了推：“你别看了，快点。”

穹景昼被淋了一身雨，嘴角居然还弯了一下：“催什么？”

“再不走等保安来抓你？”

白林抹开墙沿上的积水和泥沙，替穹景昼收拾出一块可以落手的位置。他先翻了过去，抬头看着墙上的穹景昼。

穹景昼坐在墙沿上，一条腿跨过来，另一条腿还挂在墙内，低头看着白林。深色短袖贴在身上，帽檐还在往下滴水，但他像终于又找回了一点欠揍的余裕。

“白神，”他小声说，“你这个表情，好像要在下面接尸体。”

白林抬眼，雨水从他的眉毛上滑下来：“闭嘴。”

穹景昼笑了一下，他身体前倾，想把另一条腿迈过来。结果像是身体状态不好，整个人晃了一下。

白林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脚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穹景昼落下来的那一瞬间，白林伸出双臂，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背，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腿弯。

穹景昼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体重差点把白林带得向前栽倒。

两个人都僵住了。

白林感觉到穹景昼的手臂下意识搭在他脖子后面，脉搏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姿势，穹景昼也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看，都是个标准的公主抱。

沉默在雨里被拉长了几秒。

穹景昼笑着开口，像是也被逗到了：“白神，手很稳。”

白林面无表情，雨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滴在穹景昼那件湿透的短袖上：“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扔地上。”

穹景昼立刻闭嘴，但他嘴角还是没压住，故意把脸往旁边偏了一点，不让白林看到他的表情。

白林冷着脸把他放下来。

刚放稳，一阵风忽然从巷口灌进来，两个人同时被冷雨激得一抖，肩膀往上缩了一寸。

那点暧昧被吹得一丝不剩。

白林立刻把肩上那件外套给穹景昼披回去，从水坑里把伞捞起来撑开，另一只手去拉穹景昼的手腕：“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穹景昼挪到白林伞下，低头把湿透的帽檐重新压好。

等白林叫的网约车终于过来的时候，白林的左肩已经湿透了；穹景昼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白林一直把伞往他那边偏，可风太大，雨水照样把他的裤脚和半边袖子全打湿了。

两人拉开车门的同时带进了一股雨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两个高中生，三更半夜，一个穿得比一个黑，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脸上还都挂着“别跟我说话”的表情，大概是觉得很不正常。

白林没心情解释，穹景昼也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把受伤的那条腿伸直了一点，膝盖的纱布在裤腿下面隐隐透出一个轮廓。

回到家时，已经快三点。

幸好王芳不在，不然他们这副样子被看见——绝对完蛋。

白林把门轻轻关上，小白从窝里爬起来，走到两人脚边嗅了嗅。

穹景昼看了落汤鸡似的白林一眼：“去洗澡。”

白林把湿透的运动鞋蹬下来：“你也是。”

穹景昼说：“嗯。”

白林把湿掉的帽子摘下来，他本来该直接回房间洗热水澡，躺平。可他却没动，站在玄关的夜灯光圈边缘，湿袜子踩在地垫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他没那么容易被穹景昼避重就轻的回答糊弄，他知道穹景昼确实以为自己引上去的是黑衣人。但根本问题是，穹景昼为什么半夜去一中？为什么在体育馆说那些话？

穹景昼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夜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穹景昼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半能看见睫毛上还没干的雨水，暗的那一半藏着眼下的那片青色。

“白神不放心？”他挑了挑眉，尾音往上翘了一点，“要不咱俩一起洗？先说好，要是不小心看到的话，会罚款的。”

白林沉默了片刻，那点刚冒出来的复杂情绪被撞得七零八落。

“有病。”他转身上了楼，拖鞋踩出几下闷闷的响声。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袖口，又想起穹景昼站在体育馆中央的背影，还有天台门后那句冷得吓人的话。

他抬手把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手指插进发丝里，推到头顶，然后松开。

穹景昼，你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