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穹景昼转身就溜,直到关上自己的房门,他才靠着门板,笑弯了眼睛。
隔壁又传来一声闷响,不知道是白林气不过多做了一个,还是拿枕头砸了门。
怎么有人能可爱成这样。
穹景昼走到书桌前,唇边那点弧度还没收。开机前,他回身反锁了房门。
电脑启动后没有进入桌面,只停在一片漆黑里。那只不久前还与白林十指相扣的手落在键盘上,输入第一组字符,又依次补完其余几组,指尖起落飞快。
屏幕中央浮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图标,灰得几乎融进黑色背景。
点开以后,页面上没有头像,也没有完整的用户名,只有一个字母:Q。
所有消息右上角都悬着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最短的一条只剩十七秒。
不久前,他才陪白林把数字数到一百;此刻,屏幕上的数字却在无声回退,像是谁的倒计时。
最先亮起的是一只白色鸟骨。
目:【三枚校徽,四副拳套。先看哪边?】
穹景昼敲下两个字。
Q:【校徽。】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目:【第一枚过了南门。】
目:【另外两枚没有记录。】
目:【三段影子,都缺。】
读到最后一句,穹景昼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Q:【缺,还是要另外算?】
目:【真缺。】
Q:【明白。】
灰色金额从窗口下方一闪而过。穹景昼确认完,页面上的白色鸟骨随之暗下。几秒后,对话框里又弹出一句。
目:【四副拳套也快找齐了。两个还在原地,一个出了城,差最后一个。】
Q:【找好了,一起给我。】
目:【只要纸?】
穹景昼没回消息,倒计时仍在跳,从十二秒跳到九秒。
目:【我可以找人收。】
Q:【怎么收?】
对方没急着报价,只发来一个戴着笑脸面具的小人。面具上的嘴咧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圆脸。
目:【空、天、车、水。四种价。】
目:【处理得干净。】
Q:【不劳你操心了。】
目:【只买纸,不收。明白。】
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小人再次跳了出来,咧开的弧度比刚才又大了半格。
下面跟着一句:【你想问的,有点多。】
穹景昼直接关掉窗口。
第二枚图标像一只倒扣的玻璃杯,杯壁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医生:【红漆只凑到原数的一半。都是新桶,封条没动,今晚能过桥。】
医生:【要得急就只能混一批旧的。颜色一样。】
Q:【不混。】
医生:【那就等。冰线很贵。】
Q:【好,凑齐再送。】
一串临时坐标从窗口下方掠过。穹景昼确认中转点后将其删除。玻璃杯随即碎成一片细小的白点,从屏幕中央往四周散开,像被风扬起的灰烬。
最后亮起的是一只没有指针的钟。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极细的刻度。
机械师:【两只旧钟。一只走得准,一只缺半颗心。】
Q:【先看完整的。】
机械师:【完整的得绕,没纸,不能退。】
Q:【发走时。】
片刻后,一段仅三秒的视频出现在窗口里。画面很暗,镜头晃了一下才定住。几盏冷色指示灯依次亮起,角落里的数值跳动数次,最终停在绿色区间,影像随即熄灭。
Q:【缺的能补?】
机械师:【能。三倍。】
Q:【两个都要。】
机械师:【小客人,不问问它们以前替谁报时?】
穹景昼垂眼看着“小客人”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缓慢敲下回复。
Q:【我只看它们以后准不准。】
对面安静片刻。
机械师:【回答得不错。】
机械师:【不过,三倍只算钟钱。】
机械师:【封口另算。】
倒计时跳到十一秒时,窗口里忽然出现了穹景昼的名字。紧接着,是一行精确到门牌的别墅地址,连朝向都标了出来。
那不是他留给任何人的收货地址。
机械师:【大明星的门,比货好找。】
穹景昼一字未回,只把刚才谈定的三倍价款如数转了过去,半分没多。
机械师:【不加?】
穹景昼没理会。
机械师:【你不怕。】
机械师:【那白色的布谷鸟呢?】
穹景昼搭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一瞬,倒计时仍在跳。
输入那句话前,他的手指互相搓了搓,指缝里仿佛还留着另一只手的温度。
他垂眼敲下一行字。
Q:【动我身边的人,你试试。】
消息发出后,对面沉默了整整五秒。倒计时跳完最后一格,消息却没有自动消失。
一个惨白的笑脸骤然弹出来,孤零零地浮在对话框中央。
机械师:【:)】
机械师:【玩笑而已。】
机械师:【交易愉快,我的小客人。】
Q:【彼此彼此,愉快。】
穹景昼按灭了屏幕。
彻底暗下去的屏幕映出了他的脸,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站在白林门外时的那点弧度,眼里却已没有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