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又扫了一眼邮件:“下午新的请求?”
白林避开他的目光:“我下午又给他们写了一封。”
“又?”穹景昼把邮件继续往下划。
回复下方还连着白林先后发出的两封邮件。
一封是周六晚上,白林请求导师组评估穹景昼的资格,至少给他一次单独面试的机会。
第二封发于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白林只说明正式成绩单要到周一才能出具,请求项目办公室不要因为原定入组日期临近,直接将穹景昼排除在外。
邮件末尾只有一句话:【他有能力达到项目要求。恳请贵校至少亲自见他一次,再决定是否拒绝。】
穹景昼在那一行上停了片刻。原来下午争执过后,白林气冲冲地回了房间,还是替他发出了第二封邮件。
穹景昼将手机递还给他:“那我还有机会。”
“嗯。”
白林在床边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下楼吃饭。”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见身后没有动静,又回头看了一眼,“快点。”
穹景昼掀开被子,把拖鞋勾到脚边:“白神在我房间坐这么久,就为了催我吃饭?”
“还有邮件。”
“哦。”穹景昼慢吞吞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卧室。
晚饭时,白林比平日安静许多。
王芳问起宴大的邮件,白林只简单说了延期和补交材料的事。穹景昼偶尔接上两句,白林便低头吃饭,始终没再提下午的争执。
直到孙阿姨收走餐具,两人回到客厅,白林才突然按住穹景昼的肩膀,将正准备往楼上走的人摁进沙发。
穹景昼顺势坐下,仰头看他:“干什么?”
“坐着。”白林确认他没准备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只白瓷盘回来,盘子正中放着一只小巧的柠檬挞。挞壳是均匀的浅金色,边缘酥薄整齐,鹅黄色的柠檬馅已经彻底冷却。
穹景昼的视线落在那只挞上:“你下午做的?”
“嗯。”白林将盘子放到茶几上,又坐到他身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点距离。过了一会儿,白林终于开口:“下午那些话,我说错了。”
穹景昼转头看他。
白林抿了一下唇:“我心情不好,冲你发火了。”他停了一瞬,“不该说你烦。”随后他伸手拿起小叉子,“我会认真做项目,要是真有后续,也会自己考虑。”
白林用叉尖切下一小块柠檬挞,酥脆的挞壳发出一声动听的响。白林将那一小块稳稳挑起来,送到穹景昼嘴边。
“张嘴。”他的语气不怎么温柔,手里的叉子却停得很稳。
穹景昼看了他两秒,将那一小块柠檬挞含了进去,慢慢咽下去:“好吃。”
白林肩上那股力松了些:“嗯。”他又切下第二小块,重新递到穹景昼嘴边。
穹景昼这回没立刻吃:“还喂?”
白林的表情已经有点不自然,手却没有收回:“吃不吃?”
“吃。”穹景昼含住第二口,眼睛始终看着他。
白林被他看得耳尖越来越红,索性把视线全落在盘子上,专心致志地切。
于是两人一个负责切,一个负责吃。直到最后一点柠檬馅也被叉尖刮干净,白林才将空盘放回茶几。
他抽了张纸巾,将盘边落下的几粒酥皮拢在一起,半天没抬头:“心情好点没?”
穹景昼靠在沙发里:“我要说还不好呢?”
白林整理桌子的动作停住了,他终于抬起眼:“那你想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
白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拉过旁边的矮凳,放到穹景昼面前:“腿给我。”
穹景昼低头看了一眼:“什么?”
“放上来。”
穹景昼配合地抬起右腿,将小腿搭在矮凳上。
白林在地毯边坐下,一只手托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隔着家居裤按上小腿。他先试了试力道,才从脚踝上方缓慢向上推按。
穹景昼低头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空手道馆学过,受伤以后放松肌肉。”
“哦。”穹景昼拖长语调,“所以我是伤员。”随后靠回沙发,姿态放松得相当坦然。
白林的手掌温度很高,力道控制得仔细。拇指沿着小腿外侧一寸寸按过去,碰到略微紧绷的地方便放慢速度,反复揉开以后再继续向上。
穹景昼起初还想说几句,渐渐也安静下来。
白林始终低着头,每一下落在哪里、停多久,都像经过了计算。额前的白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两条腿都按完,他才起身:“还有肩膀。”
白林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搭上穹景昼的肩。从颈侧两边按下去,沿着肩线向外缓慢推开。白林按到右侧时,穹景昼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头。
白林立即放轻力道:“疼?”
“有点酸,可能睡姿不好。”
白林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更慢了些。穹景昼则靠着沙发,任由那双手从颈后按到肩胛上方。
挂钟的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白林才终于停下:“好了没?”
穹景昼活动了一下肩膀:“好了。”
白林立刻收回手:“早说。”他绕回沙发前面坐下,表情恢复了平日那种冷淡,仿佛刚才喂他吃挞、又替他按腿按肩的人不是自己。
白林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悄悄收紧:“你别生气了。”话仍旧说得生硬,最后一个字却很轻,藏着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穹景昼安静片刻:“不生气了。柠檬挞吃完了,腿也按了,肩膀也按了。”他弯起眼睛,“再生气,显得我不识好歹。”
白林盯着他唇边终于重新出现的笑,这才真正松下来:“你本来就不识好歹。”
“那白神还哄了这么久?”
白林耳尖一热,起身便要收茶几上的空盘:“因为是我错了。”
穹景昼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白林停下来,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
“以后可以发脾气。”穹景昼说,“但是不许再说我烦。”
白林的手指蜷了一下:“嗯。”他反手握住穹景昼的手腕,“没有下次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