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Lior有些犹豫的表情,补充道:“你发了这个,今天的事故记录我就可以按‘意外事件,已妥善处理’来归档,不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按照规定,我需要上报给老师,你可能需要接受强制性的检查。”
Lior听懂了,这意思是:你最好配合我,这样大家都省事。
她沉默地碰了碰对方的终端,把刚才那句话发了出去。
“好了。” 她低声说。
Tristan 点头,“嗯,谢谢同学。”
他一抬头,发现Lior不知何时已经鬼鬼祟祟走到了在门口。
这是打算走了?她居然真有力气走路?
他提高音量提醒:“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用意识仓了,至少这几天别用。”
“好的...谢谢。”
Lior缓慢走出教室,没离多远,突然开始狂奔。
好尴尬。
好突然。
好想死。
她几乎是逃回了寝室。
这是整个学院里让她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了。
当她回到寝室,Rosier正在床上端坐,终端里传出些模糊的声音,好像在和谁打视频电话。
“你回来啦!”
“嗯。”
Lior终于放松下来。
这是整个学院里让她最有安全感的人。
“Lior,可以过来一下吗!”
“哦....好。”
Lior本来想拒绝的,但又不太好意思,最后还是顺从地走过去,站在床边,不知道该看哪里。
屏幕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和Rosier长得很像,同样的玫红色头发,同样的五官轮廓,一双充满威严的翡翠色的眼睛。
如果说Rosier是花园里正在盛开的青春期玫瑰,那她的父亲就是展览会上雕琢得十分规整的艺术品玫瑰。
“这是我室友,南帝国人,精神系的,超级厉害!”
Rosier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像是在推销一件她特别喜欢的东西。
Lior尴尬地点了点头:“叔叔好。”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时间很短,但让Lior不太舒服。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已经移回了Rosier身上,“在学校里还适应吗?”
“已经适应了!”
“刚才说你今天上了实践课?”
“对!”
“出成绩了吗?”
“还没出呢!不过应该还不错!”
“应该?”
“……肯定不错!”
“别给家里丢人。”
“……嗯。”
电话挂了。
Rosier把终端扔到床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回床上。
“你爸挺关心你的。”Lior弱弱地安慰,她也不太确定这句话是否合适。
“他就是这样,”Rosier说,像在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每次打电话都要问这问那,烦死了。”
Lior却没有从中听出太多嫌弃,反而觉得对方异常开心,似乎是真的认同她说的话。
从她们认识第一天她就感受到了,但现在这感觉更强烈,也更清晰了些。
——Rosier格外希望获得他人的关注,只要是关注。
尤其是对她过分冷淡的人,比如Lior,她不仅不退缩,反而更加热情。
和Lior几乎相反的性格,她习惯躲,喜欢缩在角落里当小透明,而Rosier习惯追,喜欢冲到别人面前说“你看看我啊”。
一个往后退,一个往前扑,两个人其实都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却相处得十分愉快。
令Lior奇怪的是,来自东帝国最大商会——红黑会的大小姐,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性格?连南区的贫民都很少有这样的性格,没有人会喜欢上赶着受虐的。
至少现在可以肯定,其中肯定有该死的老套的家庭原因。
“Lior,”
“怎么了?”
“晚安。”
Lior躺在床上,愣了一下。
“晚安。”
她都记不清多久没跟人说过晚安了。
上次说好像还是和网恋对象一起打游戏打到半夜,最后非常恶心地黏黏糊糊地互道晚安。
往事不堪回首,她把头埋进被子里,试图忘却,但她越想剔除这个念头,反而想得越发起劲。
Lior觉得自己真是活到头了,一个简单的“晚安”都能让她诚惶诚恐——明明她才是受伤的一方,简称被甩的那个。
无论如何,能和可爱的室友互道晚安,说明她的生活正在回归正常,这是好事,对吧?
至少不会再回到那个疯狂得愚蠢,方生又方死的状态。
上大学也就这点好,可以站在新的起点,幼稚地同过去告个别,尽管知道不能彻底。
终于把这些念头抛出了脑海,Lior又想起今天在意识仓教室的事。
看来今晚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