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Lior翻开那本好不容易拿到,她抱着走了一路,一直没敢翻开看的书。
她直接跳过研究史部分,来到“自我调解”部分。
作者的逻辑很清晰,目录上把不同板块分得很细,Lior一行一行往下寻找,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块格外适合她的内容:
“潜意识精神防御与创伤应对机制”
听上去有点像那种整天哆哆嗦嗦,惶惶不可终日的精神病人才会有的情况。
Lior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那一行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翻了过去。
“精神防御是一个被严重污名化的概念。
在主流异能研究中,评级体系将“精神开放度”作为衡量精神系能力者成熟度的重要指标,仿佛一个无法向他人敞开意识的人,就是一个无法完成自我进化的人。”
Lior有些懊恼地浏览,有种被说中的无力感,对于不爱看的内容,她的选择是——翻到下一页。
“过高的精神防御常常与自我保护机制有关,在这里,我将会分析一个不太常见的情况:类植物性精神防御。”
Lior有些好奇地,紧张地又翻了一页。
“这和一般的精神防御不同,它常常来源于童年时期的创伤事件——‘种子’,深度扎根于潜意识——‘根部’,外界手段难以清除——‘枝蔓’,并且随着异能者的成长,它能够实现自我喂养式的成长——‘光合作用’。”
Lior觉得她和作者实在是太有缘了,简直是心有灵犀。
作者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完美解释她的情况,那些她耻于说出口的症状,作者也能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叙述。
“针对这种情况,通常只有‘自我拔除’一种解决办法:第一步,将自我意识分层……”
Lior看得十分投入,而且越看越起劲。
这哪是历史著作,这分明是医学著作啊。
没想到千年前就有这么通透的哲学家兼医学家兼历史学家了,不愧是先知。
她打算趁着这股劲没还过,按书上的方法试试。
说干就干,晚上七点,Lior火速来到了意识仓教室,然后,轻轻关上了教室的门。
她像上次一样躺进高阶意识仓,左右扫视四周,反复确认没人发现后,摘下了星环。
不会出问题的对吧?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找一个能深入自身意识层的环境。
舱壁内侧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合上。
舱门合上的瞬间,世界消失了。
声音没了,光线没了,身体的重量也没了。
Lior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从很高的地方往下飘,往下飘,往下飘,不知道要飘多久,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她按照那本书上的方法,开始对自己的意识分层,解剖,剥离。
书里说,每个人都有可能到达意识海深层,找到“自己”,然后清除那些像植物般疯长,但如杂草般毫无用处的部分。
书里还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来这里,因为不需要。正常人不会把自己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正常人也知道,拆开了就装不回去了。
幸好Lior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沉了很久。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只是没发现。
仿佛从天空潜入深海,从飞鸟变为游鱼,从一个很远很远的时空,来到最初和终焉。
然后她感觉到了——周围有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像星星,像泡泡,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个人的脸。
她自己的脸。
“你是谁?”
一个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Lior转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那里。
她留着长长的黑发,纯净的蓝眼睛像明亮的天空,手里还抱着不知道从哪个孩子手里抢来的,被缝补过的破旧的玩偶。
小女孩歪着头看Lior,脸上满是茫然。
Lior来不及回答,一把极其锋利的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不是刀,是某种建筑坍塌后的碎金属,被她当作了武器,用来防身的武器。
“……你是谁?”
有人在她背后低喘,那个声音很虚弱,听上去快要死了,她的确快死了。
Lior认为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降低她的防备心,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那一刻,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别碰她!”
谁?在哪里?
Lior惊讶地发现,在自己被迫静止不动的时候,在脚下如清澈的海水般的镜面里,在镜子折射出的她的倒影里,慢慢地,慢慢地长出一个人的形体。
那个人赤裸着身体,皮肤上是新旧交叠的疤痕,摔伤?斗殴?自残?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个人看上去有点可怜,莫名给人一种不稳定的破坏欲,和想要远离的危险感。
Lior终于能说话了:“你……”
话音未落,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