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知道来啊。”
“我都以为她死了呢。”
“没死,是我们死了。”
“我们没死,是她把我们关起来了。”
Lior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影子一个一个走出来,有点瘆人。
她们围着她,看着她,有的像看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有的又像打量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还有的就像凝视一个怪物,甚至作好了将她击倒的准备。
“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Lior分不清是谁在提问,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不记得,”有人的语气很冲,像是那种生活过得很不如意的人,“她只想记得那些有用的东西。我们这些没用的,早该扔了。”
“不是扔了,”有人冷漠地纠正,“是太忙了,没空管我们。”
“有什么区别?”有人翻了个白眼。
“她不是故意的。”有人弱弱举手。
意识变得很重,Lior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肩膀,压着她的胸口,压着她的喉咙,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她讨厌我们吗?”只有那个小女孩歪着头,她是真的不懂。
没有人回答她。
Lior站在她们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放大镜下面的石头。
每一道裂纹,每一个缺口,每一处被磨平了的棱角,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她想闭上眼睛,但这里没有眼睛可以闭;她想转身走,但这里没有方向可以走。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Lior终于听到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她无比诚实地回答:“……看书看的。”
“不是。”
有人笑了。
“你来这里,是因为你撑不住了。”
Lior的嘴唇在抖。“我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宁愿打游戏到凌晨三点也不愿意见我们?”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有人突然冲上来抓住她的衣领,好像真的被困了很久,“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吗?”
“对不起。”Lior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个人吼,“你每次都说对不起!对老师说对不起!对同学说对不起!对000说对不起!你说完了呢?你根本不会改!”
“她会的,她会改的。她来找我们了。”
“找我们?”
“她来找的不是我们。她会杀死我们的。”
“你看了那本日记,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一个跟你一样的人。一个关了自己很久、最后疯了的人。你会变成他那样吗?”
Lior没有说话。
“你会。你已经——”
“我不会。”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沉默。很久的沉默。
久到Lior以为她们都走了,久到黑暗开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水,像潮汐.
她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碎裂的石头,裂纹从头顶开始,往下走,经过额头,眼睛,嘴唇,胸口,一直走到脚底,到她的影子。
Lior低头看影子,看不见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慢,很轻,像一只被困在海底的鱼,正在试着张开翅膀,化为飞鸟,而不能。
然后裂纹开始扩大,碎裂到一定程度,就像打开,打开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光线从裂纹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亮到她睁不开眼。
她听见声音,很多声音,还有很多她听不清的声音,很多她记不清的声音。
它们都在往外涌,像潮水,像海啸,像她每次闭眼之后看见的那片海,终于漫过了堤坝。
她感觉自己在被撕扯,不是疼,是散,像被风吹开,每分每秒,每一刻都是不同的……
她抓不住任何一刻,只能看着它们被风带走,缓缓地,从她手里滑出去。
“抓住。”
一个声音。不是那些声音,她确信不是任何一个她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
Lior抬起头。
Knight站在不远处,月光从很高的地方照下来,照在他的白色制服上,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在他深蓝色的眼睛上,那是一双比她更像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