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进门的展览区和随之而来的客厅后就来到了餐厅区。和展览厅的繁复糜烂与客厅的奢华瑰丽相比,餐厅的环境就朴实得多。
没有了那么高的挑高,也没有了总让人担心会滴落下来烛火的吊灯,只是相对来说比较常规的欧式风格。
两侧的墙壁中下段装饰着深色的木制护墙板,其余部分都是白垩粉刷直到屋顶,在并不十分密集的壁灯照耀下显得有些昏暗。中央是长条形的餐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姑且被几盏烛台照亮了些许。
管家兰普女士引导着几人依次落座。
可能是因为艺术家的风格,座位并没有按照常规的社会地位或者亲疏远近之类安排,而是分性别按年龄排序,包括圣堂院玛丽亚女士也不像常规的安排那样坐在长桌尽头,而是也坐在一侧。这也让现场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汐見潮坐在长桌左侧的末尾,身旁是森下秋奈,对面正对着田中文人,余光还能看到他两侧坐着的月城光宗与绿川枫,可以说是最佳下饭位置了。
当然这一餐饭也足够让人感到惊艳。
虽然这还不是本次沙龙会活动最正式的那场宴饮,但圣堂院女士为了给客人们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还是做足了准备。今日晚餐的主题是《山间来信》,非常符合迎宾宴的氛围。
前菜是凉拌腌渍过的蕨菜和蜂斗菜,带着本地山珍特有的微微酸涩,上面还撒着切碎的松子。
然后就是信州味增汤,和汐見潮更熟悉的味增汤不同,没有裙带菜或干贝一类的海产,而是用舞茸与榆黄菇提升鲜味。比起那些黑松露或牛肝菌等昂贵食材,反而多了些质朴醇厚的甘美,与农家豆腐的搭配更是精妙非常。
主菜的第一道是奶油炖菜,放了菠菜、栗子和南瓜,黄黄绿绿的看着喜人,入口也是浓厚香甜。另一道是炖野猪肉,意外的是用西式的红酒炖小牛肉的烧法,还放了芹菜与萝卜。配菜则是像小圆面包一样的本地烤饼,颇有些和洋折衷的感觉,非常适合沾着汤汁食用。
佐以上好的本地山葡萄酒,正是去年这个时候封装入桶的一年新酿,入口柔和酸甜,带着微微的气泡感。
圣堂院女士介绍说,这些菜肴的灵感大多数是她年少时在教会学校中生活时吃过的料理,所以颇具有西洋风格。
汐見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餐厅正面的墙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基督受难像。这间别馆就是圣堂院玛丽亚女士童年时生活的教会学校所在地,当时的圣玛丽亚学院,而学校管理者圣堂院夫妇应该正是玛丽亚的父母,给自己的女儿取了和学校同样的名字。
最后的甜点则是蜜渍栗子和焦糖苹果,配上暖融融的柚子红茶。
哪怕心里有些惴惴,汐見潮无论是理性还是感性上也还是没能拒绝这份看起来就非常有特色的晚餐——并且真的十分美味。在东京居住的时候她很少能吃到这样拥有山野本味的食材,而且并不算十分宽裕的资金也不允许她经常外出觅食,能借这次活动吃大艺术家私厨的料理也是非常难得的体验了。
艺术工作者们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尤其是在圣堂院女士主动开口为大家介绍餐点后,众人更是自由地进行着轻快的聊天,大多数是围绕着彼此的工作内容和来到这里后的见闻。
汐見潮特意仔细观察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田中文人先生就一直很好奇地在拉着绿川君问东问西,似乎是想要让他协助自己拍照来为这次的杂志稿件配图。绿川枫或许是独立工作后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地上赶着找上门来的“客户”,居然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局促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好笑的可爱。
而另一边的月城光宗虽然是僧人,但并不像是有什么饮食禁忌的样子,这大概就是霓虹本地教派的特点吧。不过他吃饭的样子也和他说话一样有条不紊,姿态非常赏心悦目。
连左手边的森下秋奈小姐也总是下意识地被吸引了视线望向对方。确实秀色可餐。不过森下小姐大概并不经常做出这样大胆的行为,在注意到汐見潮投来的目光后立刻局促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主动找她聊天。
汐見潮这才知道,森下小姐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代表地方政府协会,完善迦具山房艺术馆开幕前的手续,更重要的是要给展馆内的藏品进行电子备案。
近两年长野地区在推行文化资产保护与记录项目,正在逐步对本地馆藏文化艺术品、古建筑遗址、新生代艺术家作品等进行登记造册。而打算回国发展的圣堂院玛丽亚这次就带回了不少自己以前的作品,以及她在国外时购入的收藏品,其中还有珍贵的海外回流文物。森下秋奈这次就带来了目前他们拥有的最先进的3D扫描仪器,来为官方档案库增添新数据。
汐見潮也对圣堂院玛丽亚的古董收藏有所耳闻。毕竟这正是她这次沙龙的核心之一,虽然在之前的邀请函和网站新闻中还未公开,但岛田教授之前也粗略地跟她提及一二。据说圣堂院小姐在德国的时候从二手交易市场里捡漏了很不错的东西,这次邀请她们来也有请她们帮忙掌眼的意味在,如果能确认是珍品的话,说不定能成为镇馆之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