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有等到明天活动正式开始之后才能亲眼见证了。
因为客人们今天大都风尘仆仆,所以晚饭后没有再安排其他活动,而是由兰普女士带领着大家各自回房休息了。
幸好圣堂院女士改造这间别馆的时候保留了比较多的客房,所以汐見潮很高兴地不用顾虑接下来几天需要和导师同寝的可怕场面……虽然这也意味着一旦真正有柯学剧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人能获得不在场证明?
呃,还是祈祷今晚是一个平安夜吧。
第二天一早,汐見潮很幸运地在没有被尖叫声唤醒的情况下从床上醒了过来。
她的房间位于楼梯口,房间不大,不过自带洗漱间,所以没什么刻意挑剔的。房间里悬挂着极其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虽然比不上汐見潮家里那样密不透光,但也能让她还算安稳地睡了一晚。只不过或许是艺术家并不顾及这一点,床尾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面复古雕花的镜子,正好照应着床头上方悬挂着的油画。
带他们来房间的时候,兰普女士曾经介绍过,每间客房里的装饰画都是圣堂院玛丽亚的作品原件。为了显示她风格的多样性,有早期的素描草稿,也有各式的水彩、油画作品,上面分别用小字标注了作画的时间地点和标题,就像美术馆的展品介绍一样。
她房间里的就是一张不到A4纸大小的小尺幅油画,但画得十分精细,看日期应该是圣堂院玛丽亚刚到欧洲学习时的习作,名为《沉没之前》,从画风和主题上来看应该是模仿那幅著名的《美杜莎之筏》。
只不过作者缩减了人物的数量,只用局部僵白的肢体拼接来描绘海难时恐怖的场景。作者还非常有想法地在画面上方增加了一个穿透乌云的金色光柱和朦胧的人影,似乎有些上帝派米迦勒来拯救陷于危难中的人们的意味。整幅画因此一下从海难场景转变成了带有诺亚方舟隐喻感的宗教救赎画面。但整体的昏黄阴郁色泽,搭配砂色的墙壁、暗红色窗帘,以及窗外并不明亮的阳光,照映在正面的镜子中,看起来更加显得暗淡阴沉。
汐見潮抑制住内心纷杂的思绪收拾起床,准备去吃早餐。
她一开门就恰好遇到正对面的房门也打开了,绿川正从里面走出来。既然决心不要继续拒人于千里之外,汐見潮索性同意了对方一同吃早饭的邀请。
早餐也是西式的,很简单的自选套餐,汐見潮选了热三明治和拿铁。在这种不得不按照正常人作息出没的情况下,她真的需要一些额外的咖啡因补充。和强打精神的汐見潮对比起来,绿川的兴致看起来不错,尽可能把所有的品种都尝试了一下,还去厨房围观了一下他们自己制作的火腿和意大利香肠,甚至特意拿相机拍了好几张。
汐見潮此时最重要的事则是:岛田教授终于到场了。
岛田千鹤子似乎是一大早就从东京出发的,到这里的时候刚过上午十点,正好赶上了本次活动的第一个项目,也就是对迦具山房的正式介绍参观。
汐見潮从一开始就很好奇圣堂院玛丽亚女士为什么给自己的艺术馆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这座别馆最早是明治时期华族富商的山间度假别墅,随着主人家族的逐渐兴盛而一点点扩大规模,逐渐形成了现在的主体建筑。当时这座官邸也只是用地名代称,称为木曾大宅。后来随着家族的兴衰,这座山的土地以及其上的建筑几经易主,最后落入了本地教会的手中,因此被改造成了教堂和修道院。
圣堂院玛丽亚并没有过多提及她的家庭,不过她的父亲一开始也是在这所修道院中工作的牧师;后来外出游历传教了许多年,等他带着妻子回到木曾时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名为圣玛丽亚学院的教会学校,也顺势接手担任学校的校长。小玛丽亚正是在这间学校的客房中出生的,随后一直生活到13岁出国学习。那时候她获得了教会的资助,最开始是以进修神学绘画的交流访问项目为契机前往的德国。
圣堂院夫妇倒是一直留在木曾经营学校,直到近几年学生数量逐渐减少,去年又双双病逝后这里才彻底空置下来。本地教会势力也随着城市的扩张逐渐衰微,圣堂院玛丽亚便以此为契机购入了这座别院,也算是对自己亲人和童年的纪念。
不过她并没有保留原本“圣玛丽亚”的名字,或许是因为和自己重名而尴尬的缘故,反而是在重新翻修好后为之起了“迦具山房”这个别称。
迦具两字明显是取自火之迦具土神的名字,这位日本本土神灵传说是创世神伊邪那岐命与伊邪那美命生育的最后一个孩子,并且因为出生时携带着的炽烈火焰而使自己的生母丧命。丧妻的伊邪那岐因此将新生的迦具土神斩碎,踏上了传说中通往黄泉国的道路寻找妻子。而被斩碎的火神尸体中也诞生了雷神、水神、山神等数十位新生的神灵。
这座被群山和树木环绕的砖石建筑中无论如何都没有火的意象存在。
“运气好的话,或许这两天你们就能看到什么是真正的迦具山房了。”圣堂院玛丽亚微笑着说道。
汐見潮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去,在厚重的云层和阴沉的天光下,房屋后的枫树林已经显露出了明显的红色。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