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瀚谦说一句,蓝沫羽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陈易站在一旁,有些不明所以。
“这不就是根手链吗,现在不是有一种流行的款式就是这种叠戴穿法的?”
陈瀚谦颇有些无奈地瞥了自家不成器的孙子一眼,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和小猫往下说去。
“小友有没有兴趣来我家坐一坐客?”
称呼的转变让陈易和蓝沫羽都有些诧异,小猫的瞳孔无意识收缩了一瞬,差点露出竖瞳。
他微微转头,却见泷麒正在冲自己露出微笑,似是一副早有预料的神情。
这倒霉师傅覆又在那盘算些什么呢……
蓝沫羽有些纳闷,但直觉泷麒这次并没有打算整他,只能轻声接下了陈瀚谦的邀请。
陈易则是瞧瞧这边,悄悄那边,一脸懵逼。
老爷子管沫羽叫“小友”?!!这不符合他的作风啊,今天吃错药了吗?不过沫羽似乎要去拜访我们家?欸?!
“您老这是?又要邀请后生去我们家?”
“什么‘我们家’,你不是早就出来自立门户了,回你那破公寓,回你那宠物医院去,和你那些小动物朝夕相伴去吧你。”
陈瀚谦对孙子说话的方式显然有些不客气,虽说话语里带了些嗔责,但多的是亲近的调笑。
“好了瀚谦,别跟小辈计较了,有时候要尊重他们个人爱好嘛。”
泷麒一开口,陈易的眼珠子更是差点要瞪出来,那张俊脸“唰”一下变得苍白。
“这位……先生,你看上去比我祖父小……怎么说就算显年轻也有四十来岁了吧,这样叫不对吧……”
见陈易那副愕然的模样,蓝沫羽也是反应过来在此之前陈易并不认识泷麒,今天不知是出于何缘由来到这里的。
可陈瀚谦那语气也不像是他带陈易过来的啊……
蓝沫羽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和泷麒先生那是茶友,换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深交,直呼名讳又如何,你小子怎么这么封建。”
蓝沫羽听完这番话突然有些明白初霁月和陈易那贱嗖嗖的性格有一部分是来自于谁了。
陈易语塞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站在一旁愤愤抱拳。
陈瀚谦转过头,和泷麒打起商量:“今天就把你徒弟借走行吗?”
蓝沫羽和陈易齐刷刷望向这个青灰色衣服的男人,就见他不知道从那高深莫测地摩挲着下巴,半晌答了一句:“可以。”
“走吧,小友。”
陈瀚谦站起身拍了拍蓝沫羽的肩,背过身去走出茶馆。
蓝沫羽回头和泷麒对视上,他那倒霉师父跟他眨了眨眼,最后递上一个“你且安心去”的示意,又端坐着拿起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起来。
现场显然有一个人被彻底遗漏了。
陈易站在角落里逐渐成为了一块风化的石碑。
“这位……朋友,你要喝茶吗?”
“谁和你是朋友!”
陈易甩了甩脑袋,并没有理会泷麒,出门即和和自己祖父走了完全不一样的两条道路。
我到底跟着陈瀚谦这个老顽童干什么!!明知道他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陈易一路愤愤,泷麒在他身后看得自是乐不可支。
这爷孙俩真是他在人类世界里见过的顶顶有趣的组合了不过……我那乖徒儿的命定之人,与这位姓陈的小少爷也相熟吧。
长发如瀑的男人瞳孔微微变了些色,一闪而过的竖瞳底下是些许的了然。
蓝沫羽跟着陈瀚谦上了他们家的车。
老人的车看上去甚至比初霁月那辆黑色迈巴赫看上去还要低调朴实不少,但车边替他拉车门的壮实黑衣男却能很明显体现出车主非同寻常的身份来。
蓝沫羽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莫名有些紧张。
所幸路上陈瀚谦也只问了些初霁月之类的近况,又吐槽了几句自己的孙子,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也就相安无事地到了陈氏的房屋门口。
“到了沫羽,下吧。”
这一路上和老人聊熟络了一些,连他也叫起蓝沫羽的名来。
陈家的豪宅比起初霁月那别墅更是大得夸张,果然无论多少年过去了,手里有资产的人一定会将自家地皮扩得越大越好。
陈宅更加沉稳,房子不是新的,但因为每日专人清扫很干净,屋内是陈瀚谦最喜欢的中式水墨风格,甚至还有一汪汩汩的泉眼,在天窗之下尤为灵动,很有园林的意境。
蓝沫羽一边感叹着,一边跟在陈瀚谦身后四处张望,最后走到了一处陈列古物的房间内,是由老人单独带着小猫亲自输的密码。
小猫闭上眼睛决计不能偷窥别人的隐私,可陈瀚谦笑呵呵的什么忌讳都没有,刚打开门就把他拉进了门内。
是一个尘封已久的储藏室,里面藏着许许多多的古物,有玉石也有一些青瓷铜钱,看上去都是储存了许多年的实事物,承载着历史的悠悠岁月。
“没事的,是我让你进来的,你是客人,随意参观就好。”
陈瀚谦很是自如地替小猫介绍了一些自己收藏的古玩,最后将它引到了一个陈放着黑色丝绒布小盒的恒温箱旁。
蓝沫羽看到里面陈放事物的那一刻,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可是他并不知晓那个是什么。
“陈老,这是……”
“给你讲讲这东西的来历吧。”
陈瀚谦和小猫一同看向那盒子里的事物。
一串红绳系着的金铃铛挂绳,红绳已有些轻微的损坏风化痕迹,但铃铛却依旧夺目。
蓝沫羽抬起手臂,他的视线里,这两条红绳冥冥之中似有牵引,让他的魂灵都为之而躁动。
“我看到你这条挂绳的第一眼,几乎就瞬间想起了这个。”
陈瀚谦指向恒温箱里的事物,娓娓道来。
“说来也巧,我呢,听老一辈的人说,这一条金铃铛,是别人典当给我们的,我的先辈里有当铺子先生,据他们说,这条金铃铛是两个年轻人穷困潦倒到快要活不下去才给他们的。”
“虽说是日后定要赎回去,但是最后也没能等到他们,我的先辈到很老很老快要老死的时候倒是有一家初姓的商铺,在隔着很远的另一座城里,开得红火,越做越大,后来也买得起宅邸。”
蓝沫羽的眉头逐渐拧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忆随着老人略含沧桑但饱满的话语展开。
“诚信是生意人的根本,先辈就把这条金铃铛放在家里,一并存放流传下来,后来我们和那初家成了生意伙伴,也就是现在初霁月他们那一脉,初秀徽,也就是初霁月的母亲,她来向我打听过这条金铃铛,但虽是世交,我们也必须要完全确定金铃铛究竟是何人的才行,奈何这些年来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小澜,小久……”
记忆里姑娘那两个孩子没了娘,总是在家里忍气吞声,夫家又找了个新的夫人,攀上了更高的枝条,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姑娘的两个孩子就如同没了照拂,猫儿那时流浪完刚被捡到,神兽就告诉了他这些。
“沫羽啊,你知道秀徽和我说什么吗?”
蓝沫羽的记忆在回溯,陈瀚谦的声音忽远忽近。
“她说,家族里的人跟她说,这是她的曾曾祖母留给她的故友最后的赔礼,只是时间太久了,久到没有办法证实。”
“是伤害了他的赔礼。”
尾字落地,激起千层涟漪。
他没有见到过姑娘的遗体,只是泷麒和玥麟捡到他时,他恳求了这件事,生生翻了几座山来找姑娘的坟墓。
那时候的姑娘早已快要成了白骨,只是那右手的指头总虚虚握着,像是要抓住些什么。
抓住些什么呢……还能是什么啊……就是那赔礼啊……
那家恶毒的人后来遭了报应,只有姑娘的孩子逃了出去,熊熊烈火吞噬了整个纸醉金迷的宅邸,只留下一地的灰烬。
那之后,蓝沫羽便总觉得自己该停下了,该放下了。
可到了如今,不还是没有放下吗?
一路陷于这样的沉思中,蓝沫羽回了金安的家,却未发现自己开错了门。
屋里有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自然是金安,另一个则有些嗔怪,带着些明显的喘气声,似乎是在抱怨什么,言语之间却黏黏糊糊的,像是情人的呓语。
蓝沫羽用法术进了门才发现不对劲。
“沫羽?”
秦煦!!!!!!
小猫的大脑原本就还没小狐狸好方才的那些回忆,如今看见抱在一块的面前的两个熟人,更是犹如一团乱麻。
“你们两个??”
“啪”。
灯被秦煦打开了。
蓝沫羽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走错了房间。
顿时六目相对,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