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今天又来了。”
方澜早已长成大姑娘的模样,而初简这些日子饱受病痛折磨,变得形销骨立,只是那张脸上却收起了早上对墙角的小东西严厉的面目,露出女人真实的,温和的模样。
“哎……也不知是不是和他相处久了,他这执拗的性子倒是有些像我。”
初简在方澜的搀扶下缓缓坐起。
“小沫是只有灵性的猫,他从小就跟我待在一块,爱粘着我也正常,但他现在做的事情实属不对,你们避着些方宅里那些人,还是和往常一样给他送些鱼干,钱从我赚的那些里拿,决计不能再拿方家一分钱。”
“是,娘,这些日子小久与我说了方家做的那些腌臜事,城外的难民如今是越来越多了,朝廷拨的赈灾款倒全被他们吞了,我可不认我是这个方家人。”
“嘘,臭丫头你小声些。”
初简捂住女儿的嘴,眼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娘,我和小久最近都在想着法子给您找药,方家只肯让那跛脚郎中给您开吊命的药,却不开能彻底医治好的,这样下去可不行。”
“会好起来的。”
初简轻轻将手覆到大女儿手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对了,算着日子,我和那小东西做了约定,每隔一年都要给他送些礼物,算是给他过生辰,如今方家查得紧,让小久替我买样东西,你们还记得是城中哪间铺子吗?”
“当然记得,您把图纸捎给阿弟就行,您啊,就是嘴硬心软,那小家伙每次离开的时候别提有多伤心了,只是您不收那些东西,他竟也晓得不给您添麻烦,竟真就带着那些不知从哪抠下来的碎银碎金碎珠宝走了,当真奇了。”
“对他凶本来就是装出来的,这天灾人祸的,人心惶惶少不了有异心的人,方家信那些鬼神之说更是无可自拔,免不了要怎么害它。”
初简咳嗽了几下,便没再说话,眼底涌上些悲楚来,但很快又被更为坚定的东西抹去。
母女二人又聊了几句,初简正要歇下,方澜却突然警惕起来,坐到娘亲的身旁,如同惊弓之鸟般望向门外。
“怎么了?澜儿?”
“母亲别出声。”
女孩悄悄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她替母亲掖好被角,挪步到门边,将耳朵贴到门上,她和初简对视一眼,做出口型:“有人,不止一个。”
初简紧缩着眉,方才温和的模样再次被锐利的锋芒所盖住。
没过一会,门就被粗暴地敲响了。
“初娘子,老爷和公子有请,劳烦娘子开个门。”
“娘她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小姐,别让老头子我为难啊。”
方澜开了条门缝,管家那谄媚又阴险的老脸上绽开一个带着褶皱的笑,看得人很是恶心。
女孩回头看了眼初简,初简和她点了点头。
“啪!”
方澜狠狠推开门,门外浩浩荡荡站着一排人,包括那个时常和母亲交易的小厮,此刻正畏畏缩缩站在人群里面,不敢抬头看姑娘一眼。
方澜内心暗叫不好。
“你,上前去,是不是夫人指使的你?”
那小厮唯唯诺诺,明明是个还算高大的男人此刻却跟吃了米粮被抓包的老鼠一样筛糠。
被推到初简房里,他仍旧低着头,不敢看榻上的女人一眼,只是颤抖着从喉间挤出几个词句:“是……是夫人,夫人她……”
“祖父,他是什么人?”
方澜趁他说出些什么之前先挡到母亲面前,站起身来和门口的方家家主对峙。
那老人轻蔑笑了声,让自己的儿子上前说话。
那道貌岸然的方公子假惺惺地将手放到自己女儿肩上,将她推开蹲到妻子身边:“初娘,你跟咱爹好好说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家里人偷偷让那厮出去卖东西赚些不义之财了?”
“方公子,经我之手制作的东西,拿去做买卖,如何算得不义之财?只是博得些贵人喜欢,没必要逼他这么紧,事是我做的,你们当如何。”
“娘!”
方澜见初简竟就这样说出来,又气又急,四顾之下竟有些茫然无措。
“你倒是实诚,初娘,只是如今竟生分到连方郎都不愿再唤我一声,当真是伤心。”
方公子起身,语气里带着些遗憾,却多的是平淡如水。
虽育有一儿一女,但这个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玩腻的器物,但她竟敢在自己家,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作为一个本应相夫教子的女人,未经夫家同意自己赚取钱财,这对方家这种父权至上的家庭来说,本就是不被允许的禁忌。
“方公子,你我缘分浅淡,就别谈这种恶心人的话了,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戏码你要是爱演可以继续,我如今病了,也配合不了。”
初简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和自己的挂牌丈夫说着,丝毫没有势微的低声下气。
方公子的面容有一丝扭曲,他冷冷瞥了这个女人一眼,对身边的人下了道命令:“搜,将她私藏的钱财都搜出来。”
他就这样站在初简跟前,又转过身俯下身子,阴鸷的双眸狠狠盯着她,将手缓缓扼上女人脆弱的脖颈,发出威胁:“你最好听话一点,初家那些叔叔伯伯可管不了你。”
“我本就……”
“喵呜!!!”
躲在暗处目睹这一切的蓝沫羽实在是看不下去,又见那个男人企图伤害初简,厉声叫着冲出来狠狠挠了方公子一爪子,衣袖撕裂,伤口可见鲜血洇开。
“哪里来的小畜生!!给我抓住它!”
初简原本还算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多了些慌乱,但很快又被平静所代替,她和方澜对视一眼,眼见着蓝沫羽在屋中敏捷地躲避着满屋的人追他,他还时不时往初简那看去,可最后因为屋里人多势众,他还是被堵到了角落里,小猫在角落里炸了毛,频繁地冲朝他逼近的人哈气,眼神却还是放心不下冲姑娘那边瞟。
“方书霖!你的气量如此之小吗,连跟野猫都要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