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皇城北,威远侯府上下一阵喜气洋洋。
今年今日,正逢威远侯方韫的六十大寿,方家上下族人都齐聚在朱雀皇城,就连沙鸥郡海防上的方耀母女,也压着日子赶回京来了。
两年多未见方钊和方镇,念及昔年的约定,雁骓一早就熟门熟路来了威远侯府。
靖海将军方耀,带着长女方钊,在大厅迎客。
雁骓上前去,刚行了礼,就被她提起来捏了捏肩背。爽朗笑声中气十足,语气里透着难以忽视的亲近:
“小雁来了?又结实了许多,也长高了!”
方钊一看见雁骓就手痒,一个劲儿地递眼色过来。
雁骓心中好笑,故意吊她胃口,权当没看见。眼神只望着方耀,不紧不慢地回话,十足的礼貌晚辈模样。
才寒暄过几句,方钊就急得站不住了,拽了雁骓胳膊挎在臂弯,拉着她就往后院走。
雁骓勤学苦练这么些年,下盘功夫可是扎实得很,从先前的弱项变成如今的强项,任凭方钊如何生拉硬拽,她脚下也丝毫不见踉跄。
一面和好友并肩而行,口中说话就不是对长辈的语气了:
“有幸没死?”
“你也一样。”
方钊心领神会。
彼此心目中的亲热,一点也没有减少,仿佛昨天才刚见过面,刚练过手似的,相视一望,都忍不住地笑。
两人走在池塘旁边的长廊上,边走边互相讲述这两年各自的经历。
虽说她们自己觉得,自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可在各自的主帅眼中,小毛丫头们还嫩着呢,不可付以重任。
两人在军务上都未深涉,还有好多事务在学习中,至于带兵对敌,建功立业的壮志,更是连影子都没有的事。
这么一说起来,都有些怀才不遇的愤慨,还有点被闲置的懊恼。
趁着这份来发泄,两人又是彼此久未逢敌手,一路走到小校场边上,还等不急进入主场地,就开始交手,一招一式毫不留情,噼里啪啦的很是热闹。
看管校场的家将家丁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全都围拢在外圈,乐呵呵地观摩,不时赞叹几句:
“咱们家少帅,如今很是稳扎稳打啊。”
“小雁将军的身手,当真是轻灵飘忽!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招要从哪里发出来,她跳起来还能转向呢!”
“少帅也不差啊!你瞧瞧,以不变应万变,这脚底下一点也不乱。”
“真是……那个词,什么来着……像鸟飞的一样?”
“——翩若惊鸿!”
“嗨,我是个粗人,这什么文绉绉的当真记不住!”
“你可读点书吧!”
场内外一片闹哄哄的,直到方镇前来喝止才作罢。
“老大!你夫郎可是一会儿就到了,你要这样去见他?”
雁骓闻言,赶紧停手跳开:“这么早就成亲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告诉她?
真不够朋友!
方钊有些讪讪,脸上难得有些红晕,黏黏糊糊地解释:“别听她瞎说。现今只是订好了而已,都说等他再长大些,束了发才能完婚呢。”
这口气,“他”呀“他”的,听起来倒是甜蜜,可见对亲事还是挺满意的。
方镇来提了一句醒,又跟雁骓打过了照面,便回身往前院大厅走。方钊就带着雁骓回自己房内,洗了脸,让仕女们帮着重新梳头,又整理冠带。
雁骓简单打理之后,就在一边看着她忙碌。
说来也奇怪,前段时间去赏花宴,听别人谈论着议亲的话题,雁骓还不太在意,涉及到自己的挚友,她也开始对这事感兴趣起来。
“是哪家的儿郎?”
方钊笑道:“太常寺丞张家的。”
听起来是个闲官,也不是世家门阀的儿郎。
方钊见雁骓听得进去似的,又恰好收拾完毕,便拉着她又往前院去。顺着游廊一路走,一路跟她传授经验:
“倒是有人说闲话,说这儿郎门第不高。
“可是我们家长辈也满意,我也满意,随他们嚼舌头。反正将来也不长住京里,还是得跟我往边防上走。”
雁骓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话题,倒不知道答些什么,只跟着应声。
“你说得对。”
方钊一看自己阅历占了先,更来了精神:
“民间常说,娶夫娶贤。
“一般门风严正的儿郎,都是品德不错的,这个长辈看了就行。轮到你自己挑,你只看模样周正,体格是不是合意的。
“不过,我得给你个建议:
“像咱们这样外务繁忙的女子,倒真要找个性子和顺、贤惠持家的郎君,这样你出了门的时候,也不会过多挂念家里,有安全感。”
雁骓有些不解:“怎么个安全法?”
难道郎君还会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总不见得后宅里比战场上还危险吧?
方钊憧憬地道:“安全感嘛,每天回家来,房里都有个人在等你。吃穿住用,他都能给留意着,事事都不必你多操心,他都能给你打理妥帖。每天出来进去的,总有一声问候。这个时候,就觉得生活特别温馨。”
雁骓更不解了:“你说的……好像是勤务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