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的好下场!”
高翔宇不再理他,侧过头去,向那枯瘦的女子道:“有劳了。”
那女子点一点头,应了一声。伸手在墙上扳一下机关,火油槽子上落下了严丝合缝的铜盖,将一室光芒尽数压灭,只剩来时提的那盏灯笼。
由亮到暗,高翔宇只觉得眼前一花。
耳畔却听高晟哀凄地问道:“她……何时会来?”
高翔宇觉得这声息不对,刚想多问,那枯瘦女子却不答话,提灯便走。他便似追光的甲虫一般,跟着那唯一的亮处,向外走去。
高晟所说“她”,是谁?
是男,是女?
是友,是敌?
那声音中的绝望和依赖不同寻常,也是高翔宇不曾听过的。但这话的背后有何故事,他可能永远也不得而知了。
“唉,若是雁骓陪着我经历这些,能商量几句话,该有多好。”
在这地底的甬道中缓缓行来,虽然他将要见天日,可终究觉得,只在盼着和心中的人相逢一事上,自己与暗处的高晟并没有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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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骓在赶回北疆的路上,只觉得这趟行程有些辛苦。
原是她快马加鞭走了几日,忽而小腹坠胀,稍有落红,似乎癸水将至。算得日子,差不多该是这个时候,便没在意,只是做好了筹备,放缓了行程。归营之后,腹中的异样感觉却又消隐于无踪。
她有许多事情要做,没了这一项拖累,倒能轻松些。是以未曾多想,只揣了圣旨和云皇懿旨,直接往北疆总营里伊籍的寝帐而来。
门前是忠肃公陈淑予的亲卫在把守,和雁骓彼此照面,都是熟识的。于是面有难色,一边交兵阻拦,一边在口中劝道:“雁将军,殿下说了……”
“我知道。”雁骓平静地道。
左不过是不许伊籍自己出帐,也不许其她人带他出来。
大白天的,帐帘就全都放了下来,似乎一个眼神就能把人拐跑了,看也不许看他。好好一个军帐,没得死气沉沉,像个坟包一般。
“也亏得伊翰林性子文静,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却还待得住。
“似这混沌之中的命令,定然不是元帅的本意。就算有违,想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是,元帅的情形,她知道,伊籍也知道,这些亲兵却都不知道。
少不得耍个赖。
“是我需要进帐宣旨,不必他出帐。”雁骓扬一扬手中圣旨,“也不必你们为难。”
亲兵们略一犹豫,只听帐内隔着帘传出一声:
“吾皇万岁。待微臣铺设香案,只隔帘接旨罢了。
“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想必皇上不会介意微臣偶尔为之的大不敬了。”
雁骓差点藏不住面上的笑意,只眨了眨眼睛。
她方才还以为伊翰林全然不在乎这种委屈,现今听他声音里带着些讥讽怨怼,便懂得了个“泥人儿也有三分土性”的道理。
于是她双手捧了两道旨意,又向亲兵道:“圣旨和太上皇懿旨在此,如同双圣亲临。莫非也进不得?”
“便让他出来。”
滴水成冰的寒意,挟着风雪的气息,从背后刮上了雁骓的脊梁。
陈淑予,还是来了。
但她下一句话,说得就有些深意。
“虽然他在我帐里,却毕竟是太上皇的人。我之朝令,太上皇之夕改,算得什么稀罕事?”
伊籍听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帐帘处,一手抱着个青瓷香炉,一手揪开帐帘重重一甩,就走了出来。
怒目看向陈淑予,却又想起,她早已看不到自己的神色。
他的满腔怒火顿时灭尽了。低下头去,将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雁骓却从后来那句里,听出了些隐含的意义。
“元帅这是说,别把她混沌时的意思当回事,只听云皇和懿皇的安排就行了。”
看来,此时是她很难得的清醒时光。
雁骓久未见到她的清明,不禁心中一热,眼角发紧,实在想多向她说几句话。
可她也知道:“元帅现今片刻清醒,时间宝贵,不知要有什么要紧的军务要交代给伊翰林,不宜被任何事打扰。”
于是她就着那“君命有所不受”的前言,将宣读旨意的步骤都省了下来。双手捧定两卷圣旨,往伊籍抱着香炉的臂弯里一卡,放好了,转头挺立,望着陈淑予沉沉的面孔,语气却着实欢喜,响亮地道:
“元帅,我有要事离营,向您报备!”
陈淑予冷冷道:“昭烈将军轻功、马术皆精,寡人若使人跟着,没得耽误了你的功业大事。请速去吧。”
雁骓心中一凛。
“元帅知道了。
“而且,她容我先走,讲明不使人跟着,是要解除暗卫的监视,让我往安全之地转移的意思?
“速去云云,听起来倒像是‘抓紧时间快逃’之类的意思。
“可恨旁人在侧,也无法试验我是否会错了意。”
正在发急,忽听一声温和催促:
“雁将军,殿下准假了,别误事。”
雁骓望了望伊籍,只见他笃定微笑,往营门方向递了个颜色,便立刻会意。
可心中仍有些不舍,难得地啰嗦起来:“元帅,我心之所系,唯有贺翎江山。待此间事毕,再向元帅细说情由。”
陈淑予沉着脸道:“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便知道会有怎样的代价。我也预测不来,你且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