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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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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房梁,脑子里反复想着石猛昨晚说的话。“魏王府旧部在等的那个人,已经到长安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藏在哪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她只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刀,又近了一步。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松柏香,是他留下的。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味道吸进肺里,藏在心底。

她想起他说的话。“本王不会让你出事。”他做到了。他一直都在做。可她呢?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挡在她面前,看着他的血流下来,看着他说“不疼”。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一个女人站在月光下,看不清脸,只看见她的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天的星星。她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脚步声很轻。她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那女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看清了那张脸——

林婉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可她的心,跳得很快。春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坐在床边发呆,愣了一下。

“姑娘,您一夜没睡?”

“睡了。”

春杏不信,但没有追问。她把热水放在架上,又去铺床。铺到枕头的时候,她忽然压低声音说:“姑娘,茯苓在外面等着呢。来好一会儿了,脸色不太好。”

林婉心里一沉。“让她进来。”

春杏点头,转身出去。不一会儿,茯苓闪身进来,关上门。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姑娘,查到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魏王府旧部在等的那个人,昨夜到了长安。”

林婉的指尖微微发凉。“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茯苓的声音在发抖,“姓萧,叫萧瑾。以前是魏王的幕僚,魏王倒台后失踪了。谁都以为她死了,可她没死。她一直在暗处,在联络旧部,在等机会。”

林婉愣住了。女人。魏王的幕僚。她想起周文渊临死前说的那句话。“魏王府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死了,还会有别人来。”他说对了。他死了,别人来了。一个女人。比周文渊更狠,比郭安更毒,比冯宦官更阴。

“她在哪儿?”

茯苓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她到了长安,藏在哪儿,没人知道。她在等。”

“等什么?”

茯苓看着她。“等姑娘。”

林婉沉默了很久。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天空。阳光很刺眼,可她心里很凉。那个女人在等她。等她露出破绽,等她犯错,等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她想起周文渊,想起他临死前的笑。他早就知道了。他知道她会来。

“茯苓,继续查。一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茯苓点头,转身要走。

“茯苓。”林婉叫住她。

茯苓回头。

“小心。”

茯苓的眼眶红了。“奴婢知道。”她转身跑了。

辰时,石猛来了。他站在慎思堂门口,脸色很凝重。林婉看见他,心里一跳。

“林司记,殿下让末将告诉您——今晚酉时,凌烟阁后竹林。殿下要见您。”

林婉点了点头。“知道了。”

石猛看着她,欲言又止。“林司记,殿下说,让您小心。那个人,比周文渊危险。”

林婉没有说话。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石队正。”她忽然开口。

石猛看着她。

“殿下他……手还疼吗?”

石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不疼了。太医说伤口愈合得不错。只是殿下不让末将告诉您。”他顿了顿,“殿下说,您送的那包桂花糕,他吃完了。”

林婉低下头,嘴角弯起来。“告诉殿下,卑职知道了。”

石猛点头,转身走了。林婉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纸条——“这是本王让厨房做的,你尝尝。”她看了很久,把它折好,放进怀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辰时三刻,林婉去慎思堂讲课。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屋里已经坐满了人。阿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写字。阿禄坐在她旁边,写得极慢,一笔一划。采萍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好多了。还有那几个从城外救回来的孩子,都来了。

林婉站在前面,看着他们。她看着阿月,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坐下来,拿起笔。她看着阿禄,看着他瘦得像竹竿的身子,看着他肿着的手指,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字。她看着采萍,看着她咬着嘴唇,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她看着那几个孩子,看着他们低着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她想,她不能让他们出事。一个都不能。

“今天,我们学一个新的字。”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静”。

“这个字,念‘静’。安静的静。左边是‘青’,右边是‘争’。青色的天空下,不争,就是静。”

学员们看着那个字,没有人说话。

“你们知道什么是静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林婉笑了笑。“静,就是心里害怕的时候,面上不让人看出来。就是风来了,雨来了,你还站在那里。就是你知道,有人在前面挡着,你不用怕。”

阿月低下头,偷偷抹眼泪。阿禄用力点头。采萍咬着嘴唇,笑了。那几个孩子,也都笑了。林婉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窗外,阳光正好。那只麻雀还蹲在枝桠上,歪着脑袋,看着屋里的人。她的窝已经搭好了,圆圆的,暖暖的。她看着它,笑了。“你也在?”

那鸟没有回答,只是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回枝桠上。她看着它,嘴角还带着笑。她转过身,继续讲课。

傍晚的时候,林婉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她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梳好,簪上那根素银簪。镜子里的人,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可她的手,在抖。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握成拳。她告诉自己,不怕。可她的心,跳得很快。

春杏站在门口,看着她。“姑娘,您要出去?”

“嗯。”

“去哪儿?”

林婉没有回答。她把那枚玉佩贴身收好,推开门,走进暮色里。

凌烟阁后的竹林,月光如水。

林婉到的时候,靖王已经在等了。他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披风,没有随从,就他一个人。手臂上的白布换了新的,缠得很整齐。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脸比前几天好多了,有了血色。他看见她,走过来。

“来了。”

“嗯。”

他们并肩走在竹林里。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银。竹叶沙沙作响,夜风很轻,带着春天的草木气息。谁都没有说话。她走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柏气息。清冽,冷硬,和第一次在竹林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可这一次,她不害怕了。

“查到了?”她问。

“查到了。”他停下来,看着她,“来的人叫萧瑾。以前是魏王的幕僚,魏王倒台后失踪了。谁都以为她死了,可她没死。她一直在暗处,在联络旧部,在等机会。”

“等什么?”

“等你。”

林婉沉默了。

“萧瑾这个人,比周文渊危险十倍。”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周文渊要权,要势,要往上爬。萧瑾什么都不求。不求财,不求权,不求名。她只求一件事——”

“为魏王复仇。”

林婉的指尖发凉。“她来了,会做什么?”

“她会来找你。”他看着她,“你手里的证据,是翻案的关键。她拿到那些证据,就能把魏王府的事翻过来。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你,还有你身边的人。春杏、阿月、阿禄、茯苓——所有帮过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婉沉默了。她想起春杏,想起阿月,想起阿禄,想起茯苓。她想起他们每一个人。她不能让他们出事。

“殿下怕吗?”她问。

他看着她。“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本王知道,会赢。”

她笑了。“殿下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本王每次都赢了。”

她抬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峻的脸,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殿下,如果有一天,您输了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本王不会输。”

“为什么?”

“因为本王输不起。”

她愣住了。她看着他,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本王不会让你出事。”他做到了。他一直在做。

“殿下,卑职不怕。”她说,“卑职只怕连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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