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本王在。”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有他在,真好。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林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很轻的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靖王的手按在刀柄上,挡在她面前。月光下,一个女人从竹林深处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佩饰,没有钗环,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别着。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很白,很瘦,颧骨有些高,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天的星星。她站在月光下,看着他们。
“殿下,林司记,久等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夜风。
靖王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萧瑾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根本没笑。可她笑了。
“殿下不必紧张。臣只是来打个招呼。”
靖王看着她。“萧瑾,你想做什么?”
萧瑾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靖王,落在林婉身上。“林司记,久仰。”她微微欠身,姿态很从容,像在朝堂上面对同僚,“您手里的那些证据,臣很感兴趣。”
林婉没有说话。
“不过不急。”萧瑾笑了,“臣有的是时间。殿下护得住您一时,护得住您一世吗?”
靖王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握得很紧。
萧瑾看着他,笑了。“殿下,您不必紧张。臣今晚只是来打个招呼。告诉您一声——臣来了。臣不会走。臣会一直在。等着您出错,等着她出错,等着您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
她转身,走进竹林深处。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婉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靖王站在她面前,挡在她前面。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握得很紧。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她握着,没有松开。他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白,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没有抽回。
“本王在。”他说。
她点头。“卑职知道。”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她握着他的手,他让她握着。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很轻,竹叶沙沙作响。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她只知道,他的手还是凉的,可她的心是热的。
“回去吧。”他说。
她点头。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林婉。”他叫住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本王不会让她伤害你。”
她笑了。“卑职知道。”她转身,走进月光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他站在竹林里,看着她走远。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看。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回到慎思堂的时候,春杏还在等她。
“姑娘,您回来了!”她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婉,“您没事吧?”
林婉笑了笑。“没事。”
春杏看着她,忽然问:“姑娘,您的手怎么这么凉?”
林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凉吗?她不觉得。她想起他的手,比她的还凉。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握成拳。她告诉自己,不怕。可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走回屋里,坐在窗前。月亮已经西沉了,挂在树梢上,摇摇欲坠。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那个女人。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天的星星。她想起她说的话。“臣有的是时间。殿下护得住您一时,护得住您一世吗?”她不知道。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他在。他会一直在。
春杏端了一碗热粥进来,放在案上。“姑娘,您该吃东西了。”
林婉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新熬的,米粒都化开了,上面飘着几片细碎的青菜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
春杏在旁边坐下,小声说:“姑娘,殿下说什么了?”
林婉没有回答。
“奴婢猜,殿下一定说了什么让您安心的话。”春杏笑了,“您回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林婉愣了一下。“有吗?”
“有。”春杏点头,“您每次从殿下那儿回来,眼睛都是亮的。”
林婉低下头,嘴角弯起来。她把碗放下,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纸条。她看了很久,把它折好,放进怀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春杏。”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等了很久,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她会怎么做?”
春杏想了想。“会高兴吧。”
“如果等的那个人,是要害她呢?”
春杏愣住了。“那……那还等什么?”
林婉笑了笑。“等,是因为她不怕。她知道,有人在前面挡着。”
春杏看着她,眼眶红了。“姑娘,您说的那个人,是殿下吗?”
林婉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月亮已经西沉了,挂在树梢上,摇摇欲坠。那只灰扑扑的麻雀蹲在枝桠上,把头埋进翅膀里,睡得正香。
她看着它,笑了。“春杏,你说,那只鸟为什么要在慎思堂筑巢?”
春杏想了想。“因为安全吧。有姑娘在,没人敢动它。”
林婉笑了。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他说的话。“本王在。”她把这三个字放在心里,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林婉推开窗。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那只灰扑扑的麻雀又来了,蹲在枝桠上,歪着脑袋,看着她。它的窝里多了几根羽毛,软软的,白白的,是新添的。
她看着它,笑了。“你昨晚睡得好吗?”
那鸟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
“我睡得很好。”她说,“因为我知道,有人在。”
那鸟闭上眼睛,把头埋进翅膀里。她看着它,嘴角还带着笑。她转过身,走回屋里。案上放着那枚玉佩,放着那张纸条,放着那本笔记。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放进怀里。和那句话放在一起,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辰时,林婉去慎思堂讲课。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她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今天,我们学一个新的字。”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等”。
“这个字,念‘等’。等待的等。上面是‘竹’,下面是‘寺’。竹子在寺庙前,静静地等着。”
学员们看着那个字,没有人说话。
“你们知道什么是等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
林婉笑了笑。“等,就是在黑暗里,相信天会亮。就是风来了,雨来了,你还站在那里。就是你知道,有人在前面挡着,你不用怕。”
阿月低下头,偷偷抹眼泪。阿禄用力点头。采萍咬着嘴唇,笑了。那几个孩子,也都笑了。林婉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午后,石猛又来了。他站在慎思堂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林司记,殿下让末将送来这个。”
林婉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金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萧瑾的事,本王在查。你好好吃饭。”
林婉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石队正,殿下吃了吗?”
石猛笑了。“殿下说,等您先吃。”
林婉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石队正,这桂花糕,是殿下做的吗?”
石猛愣了一下。“林司记怎么知道?”
林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碟子里剩下的桂花糕,金黄色的,整整齐齐,边缘没有烤焦。他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可这一次,他没有烤坏。他一定练了很多次,才做出这一碟。
“告诉殿下,很好吃。”她说,“比上次还好吃。”
石猛点头,转身走了。林婉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纸条。“你好好吃饭。”她把这四个字放在心里,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那天夜里,林婉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轮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银白。她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很久。她想起他说的话。“本王不会让她伤害你。”她想起他说的话。“本王在。”她把这几个字放在心里,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窗外,夜风吹过,凉飕飕的。可她心里,暖得像有一团火。那团火,从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烧着。烧过太液池的冰水,烧过掖庭的暗室,烧过佛堂的地窖,烧过槐园的血夜,烧过十里铺的刀光。它烧过那么多地方,烧过那么多次,可它从来没有灭过。它还会继续烧。一直烧下去。
她不知道萧瑾什么时候会来。可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在。她也知道,她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