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几天,楚江随临时有事去了荆州。起因是有人千里迢迢来到洛京状告荆州知府范轩。
来报案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她从荆州过来。荆州离洛京有数千里,还隔了两座大山,河流沼泽数不胜数。她能过来实在是经历了千辛万苦。
皇帝在金銮殿上接见了她。
她代表她们荆州城的百姓,状告荆州知府:贪污受贿、徇私枉法、强抢民男、草菅人命四罪,要求朝廷彻查此官,还百姓一个公道。
荆州遥远荒凉,她能过来的路费都是百姓自发凑的。她也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事情闹大,好让皇帝知道,所以干脆在闹市拦下了楚江随的马车。
楚江随很意外,接她回府,听她说了过往经历,深感义愤填膺,转而上奏了皇帝。皇帝听她讲了前因后果后,也有些不可置信:
“光天化日之下,竟会有这样的事。我朝断不能容忍有这样罔顾王法的官员。”
最后她又说:“只是任免官员这样的事,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不知哪位爱卿愿去荆州彻查此事,也好秉公执法,捍卫我朝的权威。”
楚江随第一个表示:“微臣愿往。”
既然她愿意,也是她第一个接见了这个少年,皇帝同意了。次日楚江随就动身了。
陶夭和吕归年聊起此事,吕归年感叹于齐国人如此重视法度,怪不得能成为强国。
陶夭有些惊讶:“难道还能视若无睹么?这样大的事情,关乎于整整一洲的百姓,可不要重视啊?”
“越国从上到下贪污腐败,以至于贪的少的都是好官了。刚建国的时候有人贪污牺牲士兵家属的抚慰金,我知道后把一干人等都处死了。后来到了万砌做皇帝的时候,我处罚贪官污吏还要说我小题大做。”
吕归年连连摇头:“怪不得怪不得,要不然你们能做霸主呢。越国因为贪官太多,就只能加重赋税,结果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国库也没钱,倒是管税务的官员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
看他们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再看看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有时候真觉得不如把越国灭了呢,至少百姓还能填饱肚子。”
“你不是很忠君爱国的么?为了越国不灭亡,都可以放弃自己的仕途。”
“我师娘师姐从前都让我隐居避世,好好在山上待着,何必操心世上的纷纷扰扰。我也后悔过,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可能对别人的苦难视若无睹。
我看百姓食不果腹,所以我有钱就会捐给贫困的州县;我看那些官员贪污受贿,我就要惩处他们,即使皇帝会因此憎恨我。
我不能看着那些女孩读不了书早早嫁人生子,所以我要兴建女学,我要让女子都去读书科考。
我不能看着忠臣含冤而死,所以我为萧戟的父亲鸣冤,收萧戟做我的学生。”
吕归年看着陶夭说:“我来齐国不是为了万砌,不是为了万家的江山,是为了百姓不用受战争之苦。如果越国灭亡可以让百姓不被昏君贪官所压迫,陶夭,我会支持你。”
陶夭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岂不是又要打仗了?”
“嗯,所以我也不太希望这样。不过你放心,我还有别的计划。”
“什么计划?”陶夭不可置信,原来吕归年为了推翻万砌的政权还有这么多的准备呢。
“不告诉你。”吕归年笑起来,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肯定也不容易吧。”
“嗯,但我已经找到了帮手。”吕归年更开心了,肉眼可见的心情愉快。
陶夭暗自猜测是谁,可半天也想不出结果。罢了,回头她开始实施了,自己自然就知道了。
中秋节的灯会很热闹,坐在船上,岸上灯火辉煌,人声鼎沸。陶夭坐在船头,吕归年坐在她身旁,伸手去摸伊水河的河水。
河水很亮,倒映着灯光。黄色的、橙色的、红色的灯光随着水波荡漾,忽而破碎在水面。
吕归年很开心,她笑起来时,眼里倒映着沿河的灯火,像是满天星星一齐散落。她指给陶夭看岸上的鱼灯,莲花灯,还有圆头圆脑的老虎,雪白的兔子。
两个人挨得很近,陶夭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转过头去,她的侧脸被灯光照亮,鼻梁高挺,眼尾扬起来,朱红色的痣点缀在眼角,显得更加妖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