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啊。放心吧,我都没事,能吃的。”
既然陶夭身先士卒,几人也不再犹豫,纷纷夹了一点。确实不错,许流光撤回刚才的怀疑。
一边吃一边就聊到了钓鱼,陶夭表示,春天的时候湖里还是有很多鱼虾的,还有蝌蚪之类的。想要可以捞。
不过那次没机会捞,许流光可没忘,这次准备充足。带了小网和盒子,势必要整几条。
然后就下雨了。
许流光想起来自己没带伞,而且还是在湖的对岸,回去肯定要淋湿了。刚才挂了那么大的风她就该知道的。
现在后悔也没用,许流光收起盒子站起身,打算用斗篷挡雨。忽然,一把伞挡在了她头上。
撑伞的是吕归年,吕归年不理解她在干什么,也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带着一脸困惑关怀地撑伞。
许流光“啊”了一声,小声叫道:“吕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好像更应该吕归年来问,不过吕归年还是回答了:“我方才看许将军过来,想着不久就要下雨了,你又没带伞,就在外面等着了。”
许流光颇有点不好意思,道:“多谢吕小姐了。”
既然她帮了自己,礼尚往来,许流光大方地表示:“我方才捞了蝌蚪,你要吗?”
这次轮到吕归年“啊”了一声:“你原来是来捞蝌蚪的啊。”
“嗯嗯,你要吗?”
吕归年摇了摇头,声音带上了几分感慨:“现在不用了,不过我小时候还是挺喜欢的。”
许流光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吕归年也会有小时候,这种人小时候居然还会喜欢蝌蚪。
转念一想,陶夭这么大了还钓鱼,钓上一些小鱼小虾还敢拿来给别人吃。这么一想感觉吕归年正常多了。
吕归年比她高一些,由她撑着伞。两个人一路走着,四周只能听到雨声。
许流光感觉到她周身上下淡淡的忧愁,还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心里默默想着,她和陶夭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她觉得,陶夭还是挺尊重对手的,特别是吕归年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且来的时候她俩还站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合的样子。
不过关系可能也不会很好,她俩相互之间看起来似乎无话可说。
难道是因为身边没有熟悉的人,所以她这样忧愁吗?许流光忽然有点同情她。如果她身边的是萧戟,是颜嘉,此刻漫步在青石路上,想必有很多话说吧。
前面遇见了几个侍女,都是来找她俩的。许流光拿了一把伞,感觉没什么必要,因为前面就到了。
沈铮和陶夭迎过来,关切地问她有没有淋湿,许流光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白光冉她就看见了白光冉。
看见白光冉的那一刻,许流光眼睛一亮,马上换了一副神情,可怜兮兮地看向她:
“冉冉,我好冷啊呜呜呜。”满脸都写着“求抱抱”。
白光冉心领神会,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许流光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
沈铮满脸不可思议,啧啧了两声,嘀咕道:“真是没眼看啊。”
她想要寻求陶夭的安稳,发现陶夭也没看她,陶夭看向了吕归年。
看见她们亲密相拥,陶夭这才想起来还有吕归年和许流光一起回来的,她忙去找吕归年。
吕归年站在屋檐下,乌发垂下来,用一根同样是墨绿色的带子系着,挡住了她的半边脸。
她的神色看不分明,只是远远看去寂寥怅惘。墨绿色的曲裾被风吹着,裙摆如同浪潮一样翻涌。
扇子插在腰带上,她收起了伞,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抖着水。水落在外面的地上,一滴也没有溅湿她的衣摆。
侍女全都围在她们几个身边,所以吕归年身旁空无一人。她一个人几乎与外面的雨幕融为一体,阴沉湿冷。
陶夭转头叮嘱几个人:“楚丞相和左尚书叫你们,你们赶紧过去。”
说完就打算去吕归年身边。不过吕归年抖干净了水,将伞靠在墙边,兀自转进了屋子。陶夭看去时,只有一角墨绿色的衣摆消失在视线里。
陶夭追了过去,吕归年正站在窗边。窗户开着,屋外的雨借着冷风吹进来,打湿了她的鬓发。
她抱着那把刀扇,扇面靠在她的臂弯,一如她刚来的时候。任凭窗外雨疏风骤,也吹不散她的眉弯。
陶夭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关窗。
顺着吕归年的视线看过去,碧水湖上烟波浩渺,浓郁的水雾以至于根本看不见湖对岸的建筑。入目所及都是一片灰蒙蒙的。
吕归年知道她过来了,可是她依然一动不动,既没有说话,也有看陶夭一眼。
陶夭主动找话题道:“你在这里看什么呢?”
吕归年的声音悠长凄清,像是幽深的潭水:“我只是觉得,贵府风水极好。”
陶夭轻轻笑起来:“你原来还知道风水。”
“略知一二罢了。”
陶夭想了想,说道:“方才我们聊到左尚书的孩子,她说她想了一个极好的名字,既能体现中庸之道,又能和姓氏相中和。”
“是什么名字啊?”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吕归年的一点兴趣。
“叫左衡,平衡的衡。”
吕归年轻轻笑了起来,陶夭也笑,吕归年问道:“这样叫,令堂想必不满意吧?”
“嗯,所以否决了。她还没想好起什么名字呢,不过还有很长的日子呢。”
“江随给她弟弟找了一门亲事,那女子是她的下属,人很上进,江随挺喜欢她的。
她不愿意入赘,不过女方家答应,只要生出了女儿就随楚家姓,楚大人答应了。
楚大人比较着急,订婚成婚都很快,到时候尘埃落定了,大概也能接受江随和平野了。”
吕归年静静听着,等到陶夭说完了才轻声答道:“如此甚好。”
“嗯,江随也很满意。”
两人没再说话,陶夭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吕归年披上:“外面冷,你穿的也太单薄了。”
吕归年将斗篷递了回去,关上了窗子。
陶夭又说:“你瘦了许多,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吕归年低下头,轻轻摇了摇:“没有,多劳大人挂念了。”
“你日日那么早起来练剑,可要多吃一点 。若是饭菜不喜欢只管换就是了,亏空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嗯,我记得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薄唇抿着,没有几分血色。陶夭于心不忍,接着道:
“还有,你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大可以出去转转,不要晚上喝酒啊。喝酒可伤身的,况且你还是不睡觉喝酒。
举杯消愁愁更愁[1]啊。”
吕归年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她:“大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既如此,不如干脆来看看我,何必要一直监视我呢?”
陶夭这才发现她说漏嘴了,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只能不理会吕归年的责问,接着说:
“反正你这样不好。”
吕归年没再追问,只是垂下眼说:“好,我知道了。”
两人再无话可说,窗子也关了,连风景都没有。眼看到了晌午饭的时候,两人一起回去。
陶夭一句话都不敢说了,每次一见到吕归年她就会说错话,还是少说少错好一点。
这样想着,她们走进了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