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的那天,陶夭到的很早,但吕归年比她更早。
吕归年穿了一件锦缎做的曲裾,衣料大概是哪个外国进贡来的,陶夭也记不真切,不过看起来颇有些流光溢彩。
曲裾是秦朝的衣服,陶夭有点惊讶吕归年会喜欢古代的衣服,不过她喜欢历史,所以喜欢古代的衣服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衣服上绣了孔雀纹,墨绿色的衣服绣上孔雀格外般配,还有些不知名的植物花纹。
衣摆几乎拖在地上,腰封是乌黑色的。一眼望去显得她愈发高而瘦削。陶夭惊觉,她竟然瘦了那么多。
吕归年的鬓边插上了两只金凤步摇,随着她转头望过来,鸟喙上衔着的坠子就一齐摆动起来。
她拿了一把翠绿色的刀扇,此刻扇子枕在臂弯。扇柄是竹子的,扇面上绣了两株翠竹。
她的神情实在有些忧伤,又带着庄严肃穆之感,确实像是从古代来的。见到陶夭来,她开口道:
“陶大人。”
“嗯,武安君来的这么早。”
陶夭跟她打招呼,吕归年轻轻点头,没再说话。陶夭主动找话题:
“你今天穿的衣服是秦代的曲裾吧,很典雅呢。”
“多谢大人夸奖,大人谬赞了。我是想着各位谈论诗词歌赋的我也不懂,便穿得雅致点,也好不丢人。早着这身衣服和簪子都是大人送给我的呢。还是要多谢大人。”
吕归年一口一个“大人”让陶夭多少有点无所适从,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看她这样疏离,陶夭心里也有些郁闷。
此刻愈发后悔了,明明前些天见面的时候她还那么开朗,都怪自己。幸而今天楚江随和左舒都会来,还有她的白军师也在。她真要好好请教一下了。
虽说不一定有用,但狗头军师也是军师嘛。
吕归年看着窗外,忽然说:“今日怕是要下雨。”
陶夭也看过去,外面阴沉沉的,确实没有一丝阳光。
“春日里常常会下雨的,听听雨声也好呢。”
吕归年点头:“陶大人好雅兴。”
客人陆陆续续都来了,陶夭叫上吕归年一起,主要为了给她介绍一下。
来的人有陆荷清的孙女陆紫藤,吕归年夸赞她姥姥医术卓绝,说她日后必能继承祖业。陆紫藤连连摆手:
“家祖确实厉害,只不过我却没学到什么。小姐的夸赞实不敢当,我怕是愧对先人。”
陆紫藤也是学医的,是陆荷清一手教出来的。她姐姐在太医院任职,她却想要悬壶济世,这些年多在民间扶危济困。
此番回来也是因为过年,聊到今后的打算,陆紫藤颇有一番雌心壮志:
“我打算去找找古书上失传的一些草药,若是找到了,哪怕是一株两株,能让它们重现于世,我也不枉所学。
说不定还能流芳百世成为医圣呢。”
陶列岳和陆荷清是好友,陶恒陶夭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可以说关系匪浅。所以陆紫藤说话也没什么顾忌,纯粹是朋友唠家常。
陶吕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不过那人却不是为着理想和激情,纯粹是武术高强加上爱妹心切。
接下来来的就是徐慧和庄端,徐碧涛说是公务繁忙早早回去了。
吕归年暗暗想到,公务繁忙真是个好理由,哪里需要都可以用,不仅不刻意,还显得自己特别称职特别爱民。
徐慧看到她们站在一起,眼神颇有几分意味深长。陶夭只当是和常人一样,并没有在意。
楚江随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吕归年问她:
“怎么不见平野姑娘?”
“她下江南去了。她说她要绣一幅江南春景图,绣成了准要流传千秋万代。”
吕归年发现齐国的每个人都很有雌心壮志,不是流芳百世就是名垂青史,各行各业对于自己都是满怀希望。
她很喜欢女人的壮志凌云。这一点上,她也很喜欢齐国。
许白和沈铮三个人是一起来的,本来说说笑笑一见到陶夭这个上司全部都住口了。目光转到旁边的吕归年,更是噤若寒蝉。
毕竟吕归年这个对手带给她们的心理阴影可不小,年纪轻轻遇见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的感觉还是很精彩的。
当然,此刻吕归年面带微笑,眉眼间不复当年的威压。站在陶夭身边又只到她的眉际,看起来好多了。
白光冉带头走过去,先叫道:“陶姐。”
陶夭笑着点头:“你们仨来挺齐。”
她转为介绍道:“这是吕小姐。”
三个人不可能不认识吕归年,陶夭此举只是告诉她们怎么此刻称呼而已。白光冉松了一口气,三个人异口同声:“吕小姐。”
而吕归年就要把她们一一念一遍了。然后沈铮就发现吕归年并太不认识她,有点伤心了。
吕归年把回信交给了许流光:“这是我给纪小姐的回信。”
三人顺势聊了几句,许白对纪折竹赞不绝口:“她又勤奋又有天赋,志向也很明确。而且平时还经常帮助同窗,还照顾妹妹。日后必然是个好官。”
沈铮和陶夭在一旁看着,沈铮缓缓说:“陶姐,为什么只有我跟她无话可说。”
“还有我陪着你呢。”陶夭安慰道。她突然感觉自己和吕归年住在一起住了这么久,好像还不如许白和吕归年呢。
好伤心。
左舒算是全场最高兴的了,一来就是神采飞扬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也难怪,这几天她诊出来怀孕了,她母亲欣喜之下给她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侍男,拿她的话来说“双喜临门”。
她一来,连带着吕归年的眉弯都舒展了不少。阴云密布气氛终于撒下了一点阳光。
还有就是其余的官员,不过吕归年不怎么认识,也不怎么重要。
人都到齐之后,陶夭就没空陪着吕归年了,因为官员们都围了上来,众星拱月地环簇着她和楚江随。
陶夭想着待会很可能下雨,所以就先邀请众人一起去湖边走走。本来湖水是碧波荡漾的,结果因为没有阳光而变得灰沉沉的。
众人一边走一边聊天,主要聊的是边境地区多高山的地方,每到春天总要发洪水。陛下为此殚精竭虑,各大臣也该想着怎么为陛下分忧。
楚江随打算着按照传说中大禹治水的方法,把大河分成几个河道,再在沿岸修筑堤坝。
徐慧建议把沿河居民暂且迁居,也好不用危及百姓。
聊久了话题就多了,人们也就愈发分散。白光冉和沈铮走在一起,许流光拐到了湖边,打算捞几条蝌蚪。
吕归年没有和她们一起,她临走的时候带了把伞,一个人默默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碧水湖不算很大,一炷香的时间多一点就走完了,回到春风阁的时候,外面吹起了风。
风声呼啸着,卷的叶片打着转飞上去,又打着转落下来。沈铮拉着白光冉一前一后跑进来,轻声说着:“冷死我了。”
陶夭看见她俩问道:“流光呢?”
“啊。”白光冉想起来,“她方才去湖边捞蝌蚪了。”
陶夭有点无语:“这都要下雨了捞什么蝌蚪。”
“阴雨天蝌蚪比较多吧。”白光冉猜测道。
沈铮向窗外看去:“好像还没下雨,没事没事。”说着,她叫侍女带了伞去找许流光。
许流光属于是有备而来,上一次来将军府做客还是在几年前呢,不过那次没那多人。有一碟菜是炒鱼,许流光还在想为什么这么普通的鱼会上桌,然后陶夭就说:
“这个鱼其实是我昨天在湖里钓上来的,怎么样?好吃吗?”
许流光看了看这个不知名的鱼,心说陶姐你真是有勇气,这啥鱼啊就敢吃。
沈铮先一步说了:“这鱼真的能吃吗?”
陶夭想了想:“应该是能的吧。”
看众人一脸不相信,陶夭主动夹了一条吃,随后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