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的第一个宫宴就是中秋宴,为表示皇家的财力,自然是极尽奢华。中秋佳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所以陶夭预备着和吕归年同去。考虑到吕归年的颜面,陶夭决定让她坐王夫的位置,也就是和自己平起平坐。
吕归年穿一袭孔雀金丝裘长身斗篷,金翠辉煌,碧翠闪耀[1]。打眼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她一向喜欢绿色,这件墨绿色打底、金丝银线穿插其上的斗篷流光溢彩,配着她高挺的身躯,深邃的眉眼,愈发显出她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陶夭自己穿了深紫色的吉服,衣服两侧各绣了四爪蛟龙,腰带上绣了五岳,长发挽在玉冠里,插在发冠上的簪子都是龙形,毫不掩饰她的野心勃勃。
本来就是,陶夭想到。当初姰国在吕归年的铁蹄下危在旦夕,是她陶夭力挽狂澜,扶将倾之厦,这才恢复了姰国霸主的地位。若是让她说,半边江山都该姓陶的。
吕归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柔情。陶夭生怕自己看错了白高兴,故而干脆当看不见。两人站在一起照镜子,吕归年微微将头侧向她,孔雀发冠上那一串珍珠微微晃动,打在她的额角上。
吕归年的声音轻轻的:“哎呀,这珍珠晃的厉害,真真是僭越。”
陶夭笑起来:“装什么。”
皇帝到来之前,宫殿里十分热闹。陶夭大步走进去,听取一片问安声。许久不见楚平二人,今日一见,她们小别之后愈发的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楚江随道:“秦王大人安。”
“不安。”旁人的问安陶夭置若罔闻,楚江随装模作样地来逗弄她,陶夭可不会由着她。
像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回答,楚江随一愣,语气里更带上了几分笑意:“不知小人哪里惹了王姥生气,王姥千万不要见怪。”
陶夭扬起眉:“丞相大人这是何意,好像我仗势欺人一样。“
吕归年看着她们闹,出声道:“二位闹够了没有。”
楚江随这才收起挑衅的笑意,换回了正常表情:“归年你可看见了,是她先不安的,我可是好人啊。”
“自然,陶将军你莫要欺负楚丞相了。”
陶夭不服:“你不要拉偏架啊吕归年,平野,管管你家江江。”
一听这个称呼,楚江随刷一下立起一双眼:“归年,管管你家夭夭。”
“我不叫夭夭。”陶夭好整以暇地纠正她。
平野拉回楚江随:“你也是够了。多大的人了,还要像三岁小孩一样。”
转而问陶夭:“不过夭姐你为什么不安。”
“看二位成双成对,我心甚苦啊。”陶夭说这话的时候悄悄瞥了一眼吕归年。
楚平二人心下了然,平野道:“夭姐你就放心吧,不知道有多少京城贵男心悦于你,你还怕孤单么?
吕归年眼里的光暗了暗,一路过来确实看见不少如花似玉的男子,牠们看陶夭的眼神个个都含羞带怯,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
陶夭摆摆手:“得了吧,也就我父亲会觉得我能看上那些男子。”
“令堂不会?”
“她快要放弃了。”
“恭喜。”
平野一如既往大方,送了吕归年一方手帕,绣了西府海棠。花朵红艳夺目,栩栩如生,展开手绢就像是撞进了一个春日。
吕归年爱不释手,平野笑着道:“一会还有更好看的呢。”
坐下之后沈铮主动来拜见,三人闲聊了一阵,话毕,吕归年叫住她:“沈将军留步,我有东西要给你。”
沈铮没想到吕归年还会送她东西,心里猜着会是什么。她和吕归年无甚交集,她也不算是什么名将,平心而论,吕归年其实没有结交她的必要。
“前些日子看陶大人总是发愁,问了才知道是因为你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吕归年拿出一个木盒子,一边看陶夭。陶夭淡淡喝茶,颇有一种“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所以我着家母寻了一点灵芝来给你,一来希望你好日康复,二来也当是为陶大人分忧。”
吕归年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两株九叶灵芝。灵芝边缘艳红如火,在灯光下隐隐有金色的光泽,饶是沈铮不懂药材,也知道价值连城,百年难遇。
“不敢不敢,这怕是太贵重了。”沈铮一下子手足无措。自己与人家不算相识怎么能收这样贵重的礼物,况且这样珍稀的药材必然来之不易,给她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沈将军但收无防。家母年轻时游山玩水,收集了不少药材。我家里也没什么人,用不到这么多。便是现在留着,日后也难以保存。倒不如该用的时候用了。”
沈铮看看一脸真诚的吕归年,又看看有点惊讶但不多的陶夭。陶夭和她对视,开口道:
“你年姐都开口了,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她向来不搞虚的。还不快点谢谢她。”
沈铮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道:“既如此,多谢吕……年姐。”她很快的改了称呼,既然陶夭这么说,自己也该借势和她拉进关系。毕竟她和陶夭关系那么好,自己叫陶夭夭姐,叫她年姐完全没问题。
吕归年笑晏晏的:“好。”
沈铮其实一直很好奇,在越国那种地方,吕归年是怎么以女子之身让那么多军士心服口服的,现在知道了,纯是她人好。
正如她愿意为属下冒死谏言,养大了萧戟。有这样的元帅,又有谁能不为她出生入死呢?
再想到陶夭为她发愁,更感觉优秀的人都是想通的。自己如今也是将军,必须要狠狠学习她们,像她们一样真正将下属当做自己的姐妹。
陶缨来的稍迟,看她俩的样子心下了然,果断决定不多打扰。转而去找了她的未来婆母。
她的未婚夫此刻乖乖坐在牠父亲身边,举止端庄,言行得体。见到未婚妻,眼里露出一丝爱慕,却又很快掩下,露出大家闺秀的、训练有素的笑容。
婆母看她华贵的衣着和衣摆上的蟒纹,眼里的赏识难以掩盖,忙叫祁玉洁过来陪她说话。祁玉洁在母父面前愈发紧张,倒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陶缨倒也不介意,就这么看着牠小心翼翼地伺候。祁家虽然是世家,比起陶家来却是差了些的,她本来也是看中这一点。
祁玉洁恪守规矩,容貌也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给她红袖添香。家世平平,可以任她摆布。而且对她还是真心倾慕,无聊的时候还能谈谈感情。一举多得,十分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