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晚上的调查,其实没查出什么。越是这样陶夭越是怒火中烧,还有一种提线木偶脱离了掌控的恐惧。若是吕归年不说,再让李婳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就真的恢复皇权了。思及此,陶夭皱起眉,这皇帝还真有点能耐。
于是她亲自进宫,直奔南书房。
李婳一听又惊又气,惊的是陶夭突然造访,八成是有什么大事。气的是她愈发放肆,竟然敢无诏入宫,全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陶夭在南书房门前求见。说是求见,皇帝也不能不见。毕竟她来就来了,还带了兵士,俨然是要强闯皇宫。
皇帝匆匆命人换了焚香,一时半会消不散味道,不过没听说陶家人有调香的本事,她应该分辨不出来。
陶夭如今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人,进宫来也带了兵器。九节鞭盘挂在腰上,皇帝更加感到威胁。
她大声斥责:“陶夭你放肆!无诏入宫,你要谋反不成?”
陶夭不为所动,没有丝毫慌张:“陛下言重了,只是微臣听闻陛下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她敏锐地发现屋子里有前些日子闻到的味道,心下了然,怒气更甚。一时间,屋里的二人互不相让,宫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吕归年站在陶夭身后,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知道她们君臣之间已经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了。她在心里默默衡量,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会支持谁。
皇帝道:“你少在那里花言巧语地欺骗于朕,你带兵强闯皇宫,哪里有半分臣子的样子?”
“陛下何以如此呵斥于微臣,实在没有皇帝的稳重。”陶夭的声音不疾不徐,她自称微臣,落在皇帝耳中格外讽刺。都这样了还要装,还反过来训斥我了?
“你给朕跪下!”周围宫人刷啦啦跪倒一片,都是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而陶夭还是那副神情:
“不跪。”
不仅她稳如泰山,吕归年也是镇定自若地站在她身旁。皇帝看着两人,咬牙切齿。陶夭道:
“我看陛下书房里烧的香不好,不如换了吧。”说着就令人去拿香炉。
“住手!”她的手下不为所动,陶夭轻轻扬起嘴角,这小皇帝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1]”,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肯定是知道了。
手下捧来香炉,皇帝愈发气急败坏:“陶夭,你要谋反不成?来人,朕要拟旨,削去她大将军的官位,贬为庶民!”
吕归年的嘴角抽了抽,这皇帝在想什么,这时候还看不清局势吗?她难道还没有看清楚是谁说了算吗?
“我说这香不好,看看,陛下用着这香都胡言乱语了。陛下千万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能因您一人的喜好耽误了国家啊!”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不知道的真以为她是什么贤臣良将。皇帝看着她,看着她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退后两步靠在桌子上,一只手紧紧扣着桌沿。
陶夭转而吩咐一旁跪着的宫女:“去把陛下的香都拿来销毁了。”
宫女的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陶夭提高了声音:“听见没有?”
宫女这才微微抬起头,惶恐地看向皇帝。皇帝奈何不了陶夭,只能骂到:“陶将军让你去你就去!愣着干什么?”
宫女赶紧答应,眼神示意旁边人一起,很快找出了皇帝私藏的药香。
临走陶夭不忘苦口婆心地劝一句:“陛下用的东西还是要经过内务府啊,陛下要保重龙体,万不能出了差错。”
皇帝只是瞪着她,用杀人般的眼光目送她离开。
陶夭走后,李婳怒而摔了茶杯:“荒唐!朕看她如今就差殴帝三拳[2]了!传徐慧来!快传徐慧来!”
徐慧匆匆来到,还没走到近前就被皇帝的茶杯砸到了额角。她跪下行礼道:“陛下息怒,微臣有一计相告。”
“你说啊。如今陶夭这样跋扈,日后还有谁能治她?我这皇帝还有谁会认?”
“陛下稍安勿躁。陛下请想,陶夭依仗的是什么,无非是她的兵权和武力。陛下畏惧的不也是这些吗?
我们不防使一招驱虎吞狼,找一个和她一样优秀的将领,对付她取代她,若是能干脆杀了她,岂不美哉?”
“你觉得谁能杀了她?”这话在李婳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陶夭武功盖世无人能敌,莫说是她的军队,就是她一人……说直白一点,她一人都足以取我首级了。”
李婳平静了不少,在心腹徐慧面前,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微臣看有一人正好。她在陶夭身边,还深受她信任。况且她们武功不相上下,趁她不备杀了她,十分有可能。”
“你是说……吕归年?”
提起这个名字,李婳只感觉拨云见日。
吕归年本就是越国元帅,领兵的能力自不必说。如今还在陶夭身边,若是能拉拢了她,不就相当于时刻在陶夭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吗?
“只是……我看陶夭对她不错,她何苦要跟着我们冒险?”
“陛下此言差矣。您想,她从前是元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高权重。是谁让她功亏一篑的?不是陶夭吗?
她定然会想要权力,而我们可以给她权力。借她的能力除掉陶夭,与她而言可谓是一箭双雕,她怎么能不同意呢?”
“那她掌握了军权,和陶夭又有什么分别?”
“吕归年孑然一身,哪里像陶家这样盘根错节。日后不论是留着她还是除了她,她对我们造成的威胁都远不及陶夭。
陛下,当务之急是除掉陶夭和她背后的陶家,不能再任由她发展下去了。现在,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了。”
李婳沉思良久,沉声道:“好。”
隔天南书房里来了两个新来的宫女,李婳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另一半,回府的马车上,陶夭状若痛心疾首的样子对吕归年道:
“你看看,真不是我揽权,实在是陛下年幼无知,我才勉为其难代劳的。没有我,这个国家可怎么办啊?”
吕归年心不在焉地靠着窗子,窗帘子拉下来,流苏扫在她的肩上:
“嗯。”
陶夭收敛了笑容,她感到吕归年心里有事,问她:“怎么了?”
吕归年没说话,陶夭心中有一点不安升腾起来:“你也觉得我嚣张跋扈、不守臣子本分吗?”
“哪里,我觉得你很好。”
这话感觉格外讽刺,感觉有些话从吕归年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味道:“你如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的。”
吕归年转过头,直视着陶夭的眼睛:“我说,我觉得你很好。当初我要是像你一样,也不会被万砌欺负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对于此事,陶夭不好说话,安慰显得格外苍白:“现在好了嘛。”
“嗯。”吕归年还是淡淡的一个字。沉默了一会,问道,“我们回去要见见光冉的妹妹吗?”
“嗯,不过我跟她挺熟的。她很开朗,不用担心。就一点,她叫谁都是叫姐姐,所以她叫姐姐的时候大家都会回头。其它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