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归年点点头,又问:“为什么那么多东西都让你带过去,不自己寄过去呢?”
陶夭笑道:“寄过去可能丢失,我保证送到。寄过去还要钱,我分文不收。很难不选我。”
吕归年听罢也笑起来:“那说明你很受大家爱戴啊。”
“这倒不假。”
下午处理了一些零碎的事情,到白星河住的春茗阁时已是傍晚。本该有火烧云的,偏偏阴云密布,没入夜就跟深夜一样黑。
春茗阁和春风阁一样,都是招待客人的。只不过春茗阁能住人,春风阁则更多是白日的宴饮。
看得出来白星河和陶夭很熟,春茗阁甚至有她的专属楼层,整一层三楼都是她的,单独挂了门牌:风簇浪。
白星河迎出来,叫道:“姐……”没等她姐姐二字说完,惊雷乍起,霎那间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白星河猛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钟,一秒钟后红了眼眶。陶夭急走上前把她抱起来,姿势之熟练颇有亲姐妹之感。
吕归年也走上来,陶夭确定她冷静下来之后就把她放回了地上。吕归年看面前的十岁小孩,很久没见这么小的孩子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却先说话了:“你就是吕归年姐姐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只恨相见之晚。”语罢还行了个礼。
吕归年站在原地,微微张开嘴,眼里的震惊无以言表。这是干什么?说好的十岁小孩呢?
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地道:“幸会幸会,在下……”脑子反应过来了,我又是在干什么?
白星河笑起来:“好了好了,姐姐我逗你的。刚才失礼了,我叫白星河,是白光冉的妹妹。
很高兴见到你。”
陶夭无语凝噎,这小孩还装上了,装那文雅书生,真给我纯朴的年姐唬住了。
“我叫吕归年,你认识我的。不过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从前经常听姐姐说你。说你长得英俊潇洒,好像是什么……剑眉星目?打人群里一看,最风度翩翩的就是。最重要的就是右眼角下有一颗红痣,特别好认。”
不管是白光冉真这么说还是白星河自己加戏,吕归年都被夸美了。被朋友说好看和被小孩子夸风度翩翩完全不同。陶夭在一旁就看见吕归年的嘴角完全压不住了。
“你姐姐实在是过誉了,姐姐我不敢当。”
“我看她说的还不如你。那句话叫什么……百闻不如一见[3]。对了,就是这句。”
吕归年微微躬身和她平视:
“你也漂亮,像你姐姐一样文雅,日后必然和她一样智谋过人。而且人如其名,眼睛真的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白星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借你吉言哦姐姐。”
三人走上楼,一上三楼就看见“风簇浪”的门牌,吕归年“哦”了一声:“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4]”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雅,用得这么巧。”
白星河愈发得意,笑面如花。
三人坐下后,陶夭止不住给白星河塞吃的。什么时兴的经典的都要拿来尝一尝,还拿了荔枝酒来。
吕归年从皇恩寺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和陶夭喝过了从岭南千里迢迢运来的新鲜荔枝和鲜酿荔枝酒。说到这个吕归年就心痛,她在越国任劳任怨地干活,每年也没吃过多少荔枝。现在和陶夭在一起了,陶夭分给她的荔枝都比在越国的时候多。
越想越觉得万砌这个皇帝没有做下去的必要,甚至没有让牠做下去的理由。
小孩子不能喝酒,所以陶夭和吕归年对饮,白星河喝着桂花茶。三人聊得广,主要说的是白星河在学堂里的事情。
白星河不在姐姐身边,正愁没人听她说话,这下子一下有两个姐姐,兴高采烈,滔滔不绝。讲到谁惹老师生气挨了打,讲到同砚两个上课看杂书还全班传阅。吕归年和陶夭都听着,感觉新奇得很。
一个是住在深山人迹罕至的地方,一个是住在深宅家规森严的地方,百姓里面学堂的事情对她们来说十分有趣,故而专心致志,目不转睛。
吃过饭,白星河意犹未尽,干脆劝她们住下来:
“你看,我们三个住在同一个房间,还能接着聊天,多好啊。”
“可是我们两个是不能睡在一起的。”陶夭道,这小孩想一出是一出,一想到她和吕归年睡一起,哪怕没发生脸也要红上三分。
“为什么?我和姐姐就可以睡在一起啊?”白星河不解。
“因为她是你姐姐啊。譬如说你年姐姐和她的姐姐,我和你缨姐姐,我们就可以睡在一起,但是我和她不行。”
白星河沉默了下来,陶夭安慰道:“不过我们晚点回去也行,一路上还有很多时间聊呢。”
白星河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我是想我姐姐了。”
吕归年张了张嘴,声音放轻了:“你这一说,我也……我也想我姐姐了。”
陶夭目瞪口呆,这让她怎么接。
“你姐姐现在在干什么呢?”白星河问道。
“如果曾州也下雨的话,大概已经睡下了吧。她喜欢下雨的时候睡觉。”
白星河点点头:“我姐姐也喜欢,她还喜欢给我讲故事。”
两人沉默半晌,白星河到底是孩子,很快就一扫愁云道:“可是我和嫂子也会睡在一起啊。”
“那是因为你是小孩子。”语罢,陶夭顺带解释给吕归年,“这个嫂子是流光。”
吕归年扬起眼:“她们的事情,原来都知道吗?”
“知道啊,还拜过堂的,我当的证婚人。”陶夭道,颇有些感慨,“她们是我知道的最圆满的一对了。”
“那姐姐和嫂子也可以睡在一起啊。她们既不是姐妹,也没有小孩子。跟你和姐姐一模一样。”白星河还是不理解,一脸困惑地看向陶夭。
陶夭被人正好戳中了心事,拿着酒杯的手一抖。喃喃道:“我真是醉了。”
语罢看向白星河:“根本就是两模两样,毫无半点相似之处。你也说了那是你嫂子,你姐姐和你嫂子是爱人,这才能睡在一起的!我跟你年姐姐……”
陶夭心虚地看向吕归年,吕归年眼里闪过一丝寂寞。饶是陶夭对她这么好,在爱情方面也不愿意跟她扯上一点关系。她劝慰自己这很正常。却还是难掩心里的失落。
白星河似懂非懂,陶夭急急撇开了话题:“总之,你姐姐和嫂子的关系和你平时见到很多姐姐之间的关系是不同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叫她叫嫂子不叫姐姐。”
“这样啊。”白星河点点头。
小孩子真是可怕得很。陶夭默默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