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小姐,会的。”
“你觉得皇后人怎么样?”
这下子青枝为难了,妄加议论主子可是大忌,况且对方还是皇后娘娘。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不说坏话,也不编瞎话,没什么好怕的。
“皇后娘娘是满宫里对待宫人最仁慈的了,责罚也轻,规矩也不严。而且从不克扣月例银子,所以大家都想去她那里当差。”
吕归年点头,和她在的时候一样,姜明月人很好,特别是有了女儿之后看谁都慈眉善目的。
从前她做元帅的时候,姜明月就总是喜欢找她。后来有了公主,更是极力培养她和公主的感情。
记得小时候公主学说话的时候,姜明月抱着她让她叫她“姨母”,她急忙跪下说“不可”,皇后说:
“我一向将元帅看做我的姊妹,曦儿自然该叫姨母。我还希望她长大了能像元帅一样英勇呢。”
吕归年当即理解了她的意思。万砌后宫嫔妃无数,孩子也很多,以牠对女人的看法,大概不能指望牠为女儿谋个好出路。
姜明月不愿意她的女儿去成为联姻的工具,所以将希望寄托在吕归年身上。换而言之,她哪里是希望吕归年做姨母,分明是希望吕归年代行父职。
不过吕归年也能理解,毕竟万景春比她激进多了,她是干脆打算拉上吕归年造反的。想起这个她就很遗憾,万景春勇气可嘉,只是时机不成熟。她劝了几次她也没听,最后计划泄露被杀。
幸而她还有妹妹万景明,吕归年在那时就下定决心要辅佐万景明。她对不起万景春,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和她流着同样的血的人走上另一条同样黑暗的路。
轿子停了,青枝扶她下来。虽然吕归年名义上是陶夭的侍女,但宫里人惯会见风使舵,见了陶夭对她的态度就知道她的地位,恭恭敬敬出来迎接。
吕归年走进去,大殿里灯火通明,姜明月很欣喜地过来,吕归年象征性的行礼,然后令人拿过礼物。
依然是象征性的寒暄几句,姜明月一直保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眼神扫过吕归年身后的人。这些可都是陶夭的眼线,自己和吕归年的一举一动陶夭都会知道,就算有再多的话也讲不出来。
吕归年随手拿过一个玉镯子,装模作样给她套上,指尖飞快地在她手里写了一个“走”,然后说:
“这镯子小了点,我们进去拿点香膏吧。”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姜明月就走了。青枝大为震撼,这么敷衍的理由,真的有人信吗。转而想到刚才吕小姐让陶夭想理由的时候也是这么敷衍,行吧,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是不需要解释的。
宫里的人和吕归年带来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姜明月心脏狂跳,带着吕归年进了内殿。
内殿空无一人,她仍嫌不够,又进了寝殿。亲手挂好帘子,这才回过身,额头早已湿了一片。
“这样的理由……她能信吗?”
“肯定不信啊。不过我们两个的事情她也知道,她不会管的。只不过由我提出来万砌就会觉得是她的意思,就不敢过问了。”
骤然听见有人直呼万砌的名字,姜明月更是被惊到了。换了一下才捋明白吕归年的意思:“所以你这样是为了我?”
“嗯,算是吧。”
姜明月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请吕归年坐下。可惜现在不能泡茶,只能长话短说。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这话是真心的,洛京离中州千山万水,在王府那样的深宅大院,抬头都看不见越国的月亮。还是寄人篱下,要看别人脸色过活,想到这里,她愈发痛恨万砌。要不是这个昏君听信谗言,吕归年怎么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当战利品!
外人看她锦衣玉食,满身都是金银玉器,但她比谁都知道外表的繁荣跟内里真正的生活毫无关系。她不也是外人面前尊贵的皇后娘娘吗?不也是每天带着金凤冠吗?内里的苦又绝不是外物能消除的。
吕归年看她的神情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心情复杂。半晌才道:
“其实我还好,不用太担心我。我现在的日子吧……也可以说是享清福。而且殿下她对我很好的,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她性子也好,两年来都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最后一点尤为惊人,姜明月知道吕归年有时候会美化事实,但准确说出“两年来没发过脾气”这种话肯定是真的。这是什么概念,万砌一个月能砸五个花瓶,还动不动要打要杀的,陶夭居然能两年不生气吗?
“此话……当真?”
“嗯。”吕归年重重点头。陶夭对她不薄,支持她爱护她,这些都是事实,自己决不能让别人误会她。
“可是我总听人说她喜怒无常,残暴不仁……这么看来,都是以讹传讹了?”
“嗯。”吕归年这下子明白了,“我说那个青枝怎么那么怕她,原来是你们这里在说她坏话啊。”
对于一个人的印象被全盘推翻,姜明月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不过想到吕归年比自己想象中要幸福得多,倒也放心了。
“我倒是比较担心你。万砌昏庸无道,沉迷酒色,对身边人也严苛得很。外面民怨沸腾,宫里我看大家也是积怨已久,你千万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姜明月有气无力的,“索性牠嫌我年老色衰,也不怎么来我宫里。我只是担心未来曦儿长大了何去何从。”
顿了顿,她忽然抬起头看向吕归年:“我求你……如果可以的话……你知不知道姰国有没有男官。若是有的话……在姰国总好过在这里吧。”
看着她炽热的眼神,吕归年心痛如绞。姜明月和万砌的婚事说起来还有她的功劳。那时候吕归年隐约知道皇帝决定要传位给牠,所以出了个下策。在一众想要和万砌联姻的人里面选中了姜明月。
她想着姜明月温和端庄,知书明理。有这么好的妻子,说不定万砌还能正常一点。现在想来完全就是罪过,自己完全就是把姜明月推下火坑了。
“你不用太担心她,将来我会有办法的。”这是真的,如果万景明能成为皇帝当然最好;如若不然,让陶夭统一江山也不失为一个好计谋。反正她都愿意出力,两边都是她深爱且寄予厚望的人,她相信她们。
姜明月满眼渴望和哀求:“真的吗?我求你,我只信你。”
“真的。”吕归年十分肯定。
“好,好……谢谢你。”姜明月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对方到底能不能救命,有总好过没有。
“我们该出去了,不然殿下没意见,万砌可是要追问的。“
“嗯。”姜明月起身,走出几步,犹豫了一下说,“你这些日子和殿下一起……要注意一点。”
吕归年多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就是要有人对陶夭不利嘛。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嘴上说:“放心。”
回到金庭馆驿,陶夭还没休息。两人刚好打个照面,陶夭笑起来:“回来了。”
吕归年心情有点复杂,虽然情况和她想的大差不差,但还是感觉乱乱的。所以只是“嗯”了一声。
陶夭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问道:“心情不好?”
“还行。你有话要说?”吕归年注意到她没说出口的话。
“我想说,我觉得你和姜皇后都很有母性光辉。”见吕归年面露不解,陶夭解释道,“俗称想像娘。”
吕归年更加不解了:“什么样的算是像娘,母亲是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她只有孩子在身边的时候感觉像娘,你就是随时随地散发着母性光辉。
看上去就感觉很坚韧很可靠,也很博爱。像母亲一样温柔强大的。”
吕归年若有所思,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最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可能是我做母亲的时间比她久一点吧。”
陶夭缓慢点头:“那你先去休息吧。”
“嗯。”吕归年表面上总是平静的,里面的惊涛骇浪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