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庭馆驿可以说是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的。青枝被带着进来,来到了吕归年住的地方。她才知道吕归年并不和秦王大人住在一起。
青枝松了一口气。今日一见,感觉吕归年在秦王那里还算是过的下去,她从前听说秦王残暴不仁,还很怕吕归年被她欺负,现在倒是放心了一点。
宫里人人都说她不好,当初要派她来伺候的时候,她说什么也要拒绝,求遍了半个宫也无人在意,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果不其然出了错,不过出乎意料,秦王什么也没说,只让她擦干净桌子。若是以往那些权贵,少说也要挨一顿打,更有可能丢了命。
她所知道的对待下人仁慈的,只有中宫皇后娘娘和吕归年了。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差很轻松,做错了什么她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吕归年就更是了,不仅不生气,还会笑着安慰自己。
一想到自己今后都能跟着这样的主子,马上觉得人生有望了。青枝愈发雀跃,嬷嬷叮嘱了几句就走了,吕归年的侍女有点奇怪,却也温和地给她介绍了一下情况。
晚一些的时候,吕归年回来了。她问青枝会不会梳粧打扮,青枝只能说是略知一二,吕归年表示无防,先凑合用,以后再学就好了。又说待会她进宫见皇后娘娘,让她和她同去。
她让青枝给她梳一个双鬟分肖髻,这个发髻并不太难,青枝还是能胜任的。她小心翼翼梳开吕归年的长发,分成几缕。正在凝神回忆的时候,门外人通报,说秦王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秦王就走了进来。青枝听见她的脚步声,忙放下梳子跪地行礼。余光瞥见梳妆台旁的吕归年都没有起身。
秦王道:“起来吧。”她这才颤抖着起身。宫里对于她的传言诸如杀人不眨眼之类的实在是太吓人了,青枝一想到自己方才还倒洒了酒,便感觉自己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吕归年的声音淡淡的,带了几分玩笑:“这就聊完了?”
“有什么好聊的,越国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秦王摆摆手,带了几分嘲弄。
“你对牠们太坏了。”
“是不如我们元帅大人爱护同僚。”
吕归年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青枝感觉她真的生气了:“陶夭你是不是没完了?”
陶夭!这就是秦王大人的名字。吕小姐竟然直接叫了她的名字!青枝几乎没有反应过来,想明白的一瞬间就震惊于吕小姐的放肆。更怕那秦王生气,长期在等级森严的深宫里待着的人身体比脑子快,听清楚话的一瞬间就跪了下来。
陶夭离得近,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嘴上还不忘回击:“你好好说话,看给人小姑娘吓得。”
吕归年咬牙切齿,满脸都是“你给我等着”,看向瑟瑟发抖的青枝,道:“你干你的活就好。”
青枝嗫喏着称是,几次想要挽上发髻都插不准簪子。陶夭看在眼里,心里愈发无奈,真不知道万砌在背后怎么说她的。
吕归年决定暂时不跟她生气,道:“来的正好,找个理由让我见皇后。”
“用我的时候知道我来的好了。”陶夭穷追不舍,吕归年这人平日里性子好,偶尔言语挑拨一下就会非常好玩。
“快点,别那么幼稚。”吕归年知道她有意气自己,反而是十分平静。该说不说,陶夭有时候挺可爱的。
“就说我让你去宫里给她送点东西不就行了。”
“会不会太随意了?”
“本王愿意想理由不错了,谁敢挑毛病啊。”陶夭看着她梳头,发髻的形状已经出来了,青枝手速很快,像是生怕被陶夭再次注意到。
吕归年也默许了,以越国大臣的性子来看,大家自己会圆回来的。
陶夭感觉这发髻配着吕归年有点奇怪。顾名思义,在两边耳下各有一个用黑发编成的圆环,看起来十分对称。
“这是什么发型?”她问吕归年。
“双鬟分肖髻。”吕归年答道。
“感觉有点……奇怪?”
“一般都是没成婚的姑娘梳这样的发型,换而言之,大多是十几岁的姑娘。可能我年纪太大了。”吕归年还是淡淡的。
“什么话?我觉得你很年轻啊,女人没到五十岁都是少年的。”陶夭这时候知道夸人了。
吕归年轻笑:“终于会说话了。”
“为什么你今天要专门梳头啊?”
“好久不见她,稍微打扮一下。”
“你以前也会这么梳吗?”
“偶尔会。”
“别人会觉得你奇怪吗?”
“谁敢管我”
行,果然是元帅大人。
“为什么你见我的时候不会这么认真梳头。”
“我和她两年见一次,你要是也和我两年见一次我就也认真梳头,你想吗?”
“那算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青枝放松了不少,感觉秦王也没有那么残暴,至少现在还好。插完最后一支簪子,她退后一步让吕归年看。
吕归年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点头道:“好手艺。”
“附议。”陶夭也是淡淡的。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镜子里的人影有点模糊,屋里静悄悄的,所以吕归年“噗嗤”的笑声就格外明显。
“笑什么?”陶夭发现吕归年真的很喜欢看别人很久之后突然笑一下。
“觉得你很可爱。”
“我发现你形容谁都是可爱,小到微微大到我。”
“那你不可爱?”
陶夭静默,最后摆摆手:“说不过你,你就是词穷。”
吕归年站起身:“我走了,不可爱的灼灼。”
陶夭恶狠狠瞪着她,吕归年微微挑眉,与其说是微微挑眉,不如说是狠狠挑衅。她走过陶夭身边的时候,刻意靠近她,用衣袖拂过她的衣袖。
陶夭清晰地看见她的笑意,还能闻见她头上刚抹的桂花发油的味道。本想生气,砰砰直跳的心却让她只剩下无尽的渴望。
目送吕归年走过,她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早点休息。”吕归年本是头也不回的,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会尽快的。”
回眸一笑百媚生[1],烛灯光亮中,吕归年好像又成为了一个少年,带着少见的活泼和朝气,语调轻快,仿佛三月的春光。
“好。”陶夭只能这么回答。
有陶夭的令牌,吕归年在皇宫里畅通无阻,一瞬间让她产生了陶夭才是这里的皇帝的错觉。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她跟青枝聊起天:
“你平时会见到皇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