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舟心里打个颤,徐碧涛惯来就事论事,不用长官的身份压人,自称也都是“我”,很少用“本官”这样身份分明的词。今日这是……自己看来是摊上事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徐碧涛再怎么样也是个孩子,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初来乍到就想要和自己抗衡,为时过早了些。她那母亲虽然是正二品的刑部尚书,归根到底也不在荆州,鞭长莫及。荆州实际上还是自己的天下。
“卑职不知,请州牧直言。”她状若恭敬,实际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
从小察言观色的徐碧涛怎么会听不出来,心里的怒意更上了一层。欺下不算还犯上,真是猖獗得很。
“我府在民间收购食盐的价格未免也太高了,刘别驾眼睁睁看着大笔的银子花出去,也不想想办法么?”
“回州牧,这盐价是盐商决定的,卑职不能更改。况且大人处到有所不知,多少年来荆州都是这样的,还请大人明鉴。”
徐碧涛轻轻笑了起来,刘舟感觉事情不太对。对方要么是不甘心地放了自己,要么是计划不成恼羞成怒,怎么也不该是笑了。更别提是这样游刃有余地笑。
“不知卑职哪一点不对,竟让徐州牧发笑。”
徐碧涛悠哉踱步,一步步走到刘舟面前:“我笑你不知好歹、狂妄自大,死到临头了还敢企图浑水摸鱼。也不看看我徐碧涛是范墨那样糊涂昏聩好糊弄的人吗?
本官既然传你来,就是因为我找到了实质的证据,找到了你贪污受贿私吞公款的证据。问你话不过是给你最后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既然不要,本官也只能公事公办了,莫怪本官不论同僚之情。”
刘舟一听见“贪污受贿、私吞公款”几个字,额头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却还是安慰自己,对方不过是诈她一诈,有证据早拿出来了,怎么会在这里废话。在这里反复盘问就说明她心里没底,自己决不能不打自招。
“大人说的话卑职听不懂,只是这贪污受贿的罪名可不小,徐州牧不要乱说话。”
徐碧涛昂着头转回了桌案前,信手拈起了一张纸甩在刘舟面前:“是吗?我话里有几分真,你自己该知道。”
刘舟不顾装镇定,一把抓住了尚在空中打转的纸,扯到自己面前看。不看则已,一看只感觉肝胆俱裂:这正是自己和盐商钱财往来的票据,记录着自己从盐商那里得到的返利。
再一看上面徐碧涛笑盈盈的满是嘲讽,心一横,猛地张开嘴将票据几下子塞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本以为徐碧涛会赶着过来阻止,结果对方非但不生气,反而笑意愈甚。就在她好不容易吞下纸、大口大口喘气的时候,徐碧涛又甩下来一张:
“别驾这是饿了?不够还有。”
刘舟定睛一看,是自己和盐商的通信,没等她看清楚是哪一封,白纸像是下雪一样飞了过来。洋洋洒洒、铺天盖地。纸片纷飞中,徐碧涛冷森森看着她,她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
“这些东西的原件我早已送去了大理寺,连带着盐商也扭送了去,就差你了刘大人。你们这样搜刮民脂民膏的败类、国家的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身为百姓的母父官,你的职守何在、责任何在,道德良心又何在?以百姓的税收供养着你这样的人,天下官员都要为你羞愧!
你且等着来日三堂会审,好给你定下罪名,还我荆州一个清清白白的官府。”
有侍卫绑了她,刘舟几乎瘫软在地上,几人合力才能勉强扶起来。徐碧涛接着道:
“早在你贪赃枉法、胡作非为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今天,你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就该承担相当的代价,不然天下岂不是乱套了吗?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刘舟无话可说,正如徐碧涛所说,悔之晚矣。这些年贪污来的钱不计其数,害死的人也不计其数。若是回到那个最开始见到盐商的夜晚,她一定会更加小心的。
如果徐碧涛知道她不后悔自己祸国殃民,而是后悔自己没藏好,定然更要火冒三丈。但不重要了,当初楚江随除掉了范墨,她徐碧涛又除掉了刘舟,她虽然没有丞相之名,却也丝毫不逊于丞相。
后来京城审讯的结果出来了,徐碧涛所言句句属实,朝野震惊。刘舟十余年来贪污的影子不下万两,建国百年来也算是大案子,竟被徐碧涛敏锐地发觉了。
刘舟定在秋后问斩,徐碧涛升迁为户部侍郎,回到京城。
她有点想笑,自己拼死拼活离开了母亲,这下子又回来了,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