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碧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长叹一声:“家母归去,我一个人在京城实在是担忧,总是怕事情处理不好。幸而陛下关照我,才能让我不至于落得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又提了一次陛下,吕归年隐隐有了一点猜测。
“徐尚书与陛下真是君臣情深,想来陛下有徐尚书是如鱼得水的。”
她也绕开了陶夭,徐碧涛的官职远远比不上陶夭楚江随等人,可是吕归年却说徐碧涛是“水”,这是很高的评价。
“陛下仁厚,礼待大臣。我只是小小的一个臣子,哪里敢说什么如鱼得水一样的话。”徐碧涛状若谦虚,眼睛却看着吕归年。
吕归年彻底明白了。徐碧涛是打算把她从陶夭身边拉过来站队陛下嘛。她在陶夭身边为奴为婢,所以徐碧涛特意点出陛下“仁厚”“宽带大臣”,就是为了突显出陛下和她不一样,陛下比她高尚、比她更适合当皇帝。而自己跟着陛下远比跟着陶夭有前途。
她计上心来,既然她们打算暗害陶夭,还邀请到了自己。自己何不将计就计,一来摸清楚她们到底在搞什么,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1]。二来也免得她们换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自己还要多费精力查。
“那徐尚书跟着陛下真是好福气。”她说着抬起手倒茶,状若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的一块淤青。巧了不是,前两天刚打了一架,伤还没好,刚好用来逼徐碧涛更进一步主动提出,也能显示自己加入她们的必要性,免得被怀疑。
徐碧涛一眼就看见了,心下一惊。只道是陶夭对她甚好,她还担心吕归年被陶夭感动了呢,原来陶夭都是装的。
正好,她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你腕上是……”徐碧涛表现出了十足的担忧。
吕归年做出一副慌张恐惧的样子,欲盖弥彰地拉下袖子:“没什么,磕到了。”
徐碧涛自认为时机成熟,当即道:
“吕小姐文韬武略,有这样经天纬地之才,怎么能平白被她磋磨。不如和我一同辅佐陛下,除掉陶贼。日后封狼居胥,也不枉一身才学。”
吕归年心里暗笑,果然是小孩子,这么快就什么都说了,也不加以验证一下。她略一思索,太果断显得她早有准备,容易被怀疑。便犹犹豫豫地道:
“我么……我也只会端茶倒水罢了,怎么能与大人一起共谋大业呢?”
“你少年时不也是元帅么?如今再来一遍定然也是可以的,你不要被陶贼蒙骗了呀!”徐碧涛生怕她自我怀疑,赶忙安慰道。
吕归年犹豫再三,才表示再回去想想。徐碧涛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相信跟着陛下绝对比跟着陶夭仰人鼻息好得多,经过了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吕归年这才一边泪盈盈地感谢着陛下知遇之恩,一边发誓自己会为陛下倾尽所能。
她回去之后,因为过程太曲折了,导致徐碧涛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半点没有感觉一切归根结底都太顺利了。
吕归年在心中冷笑,要怪只能怪她识人不清。说实在的,徐碧涛是个好官,偏偏要参与朝堂党争。她这样的人才若是不瞎掺和,无论是谁当了皇帝都会善待她的。而且现在也远没有到逼迫官员站队的时候,实在是操之过急了。
当初万景春也是这样,她劝过万景春等待时机成熟,不要急于求成。但万景春置若罔闻,以至于最后兵败身死。
她不怨万景春,只是很遗憾,她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在公主中是很难得的。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加上先帝刻意为之,很容易让她们沉浸在锦绣堆里。万景春剥开了华美的外皮,看见了内里的不公,这已经是万里挑一的敏锐了。
闭了闭眼,吕归年劝自己放下,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悔之晚矣。如今好好辅佐她的妹妹万景明才是正事。
回到府中看见陶夭,陶夭本想问她怎么才回来,可是看她满脸疲态和忧伤,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吕归年也没有打算告诉她,陶夭已经够忙了,这样的事情交给自己就好。也可以给她的生活增添一点权谋政斗的趣味,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