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有很多朋友啊，随便一个都可以取代我。”陶夭黯然神伤。

“乐观一点，你在她心里应该还是很有地位的。”陶缨安慰道。

“从何而得？”

“我感觉。”

陶夭斜她一眼：“你就玩弄我的感情吧。”

平野主持大局：“要我说你这么疑神疑鬼也没用，还不如直接跟她挑明了。再不济也给她喜欢女的男的问出来，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

陶夭感觉心里一团乱麻，在座的各位感情都是一帆风顺的，只有她历经坎坷还看不到前路，她都要可怜自己了。

吕归年和帅云歌坐了夜晚的船，帅云歌提出要送她回洛京。形影不离的日子实在不多，能有一点就值得两人分外珍惜了。

陶夭给了吕归年足够的钱，去的时候吕归年想着人多热闹，就坐了普通的船。回来因着有师姐在，所以单独雇了一只乌篷船。

帅云歌站在船尾，江上的风呼啸而来又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飞扬。她一点都没有挽头发，长发几乎要垂到地上。此刻在风中飘飞起来，船下的江流是黑色的，她的头发也像是河流一样。一丝一缕的风从一丝一缕的头发间穿过，让人只觉好像要羽化登仙。

吕归年坐在一旁仰头看她，看她的乌黑色衣袍猎猎作响，衣袖因为灌满了风而鼓起来，使得她整个人像是即将要振翅而飞的大鹏鸟一样。

帅云歌看着江水，吕归年看着她。她和陶夭不一样，陶夭负手而立会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帅云歌则是带着点傲气的坚毅。

陶夭因为位高权重，所以有一种看不上别人的轻狂。帅云歌则是因为武林第一的武术而有一种“山登绝顶我为峰［1］”的傲气。

都很好啊，吕归年想来觉得，人不能没有一点傲气和心气。正如她少年时满怀踏遍天下的凌云壮志一样，也正因此，她才能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她站起身，和帅云歌并肩而立。晚风还是那么大，吕归年道：

“师姐，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也有这样月夜行船的经历？”

帅云歌眼睛一亮：“刻骨铭心啊，想起来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2］。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热血沸腾，一时兴起就去了。”

“还不是你。那时候师娘下山去找她的友人，千叮咛万嘱咐要你照顾好我。刚开始还好，后来那天大晚上的都要睡觉了，读着读着书你突然问我要不要去江南。

我说是书上的江南吗？你说是，问我去不去。我说会不会好远，你说没关系，以我们的武术和智慧，天下哪里我们走不到。”

帅云歌笑起来：“然后我们就走了。”

“然后我们就走了。

干娘坚持给我们办了户籍才让我们去成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反正我们一路跑过去那个码头，赶上了最后一条船。人家看我们本来是不让上的，你仗着你过了年就及笄了硬要带着我上，人家看我们给的钱多，也有户籍是良民，也就不拦着了。

那天晚上一路过去街上都是黑的，一个人都没有。船上别人都睡了，没睡的也是喝酒划拳的。你带着我挤在最角落的地方，口口声声说一定会护我周全。”

“护了啊，你这不是好好的吗。”帅云歌扬起眉不服气。

“这倒是，我也是因为信任你才跟你出来的。后来我们溜到船尾，船尾倒是没人，能伸展开身子，你让我睡下，结果我们都睡不着。

真的好冷好冷，大晚上的那个风呼呼地吹，我们两个抱团取暖结果冻死了一对。后来干脆不睡了，就躺在一起看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特别多，繁星璀璨的，又离得很远。后来看着看着就不觉得冷了，我还问你，我们的船能不能走到天上。

你说或许可以，或许一觉起来就是在天边了。我说那我就要在天河里面捞星星，一颗最亮的给师娘，最大的给干娘，再选一颗最好看的给你。

你说好，又说那你就要摘下月亮，把月亮挂在山上，这样我们就能天天看见月亮了。后来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也没有到天边，我以为我到了，原来是在做梦。我们上岸买了吃的和厚衣服，街上熙熙攘攘的，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不过因为有你在，我一点也不害怕。

后来走了很久终于到了江南，中间过边境的时候我们就躲起来，竟然也蒙混过关了。不过到了江南发现人生地不熟的，别说是游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我们在城里面晃悠了一天就赶紧回去了，回去之后□□娘一顿骂。因为师娘比我们过去得早，一看屋里空空荡荡几乎要吓死了，动用所以认识的人找我们。看我们回去了才放心。”

帅云歌感慨：“那时候也是全靠着一口气就走出那么远，那样的心气日后怕是不会再有了。”

“哪里，姰国有一句民谚：女人至死是少年。我看有理。”

帅云歌仰头看天，天上有零星的几颗星星，还有一弯细细的月亮。

时光一晃间，月亮圆润了几寸，她们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