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洁在院子里修剪花草,旁边的小侍捧着官窑新送来上好的花瓶等候着,等牠选好了花插上好送去给长信王殿下。
忽见远处有人走来,祁玉洁抬起头,能过来殿下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自己是万万担待不得的。有多少人惦记着王夫的位置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只等着自己出了错好早早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牠心里更加难过。这一次来永明园,父亲特意叮嘱了:这样世家贵男云集的地方,最容易吸引女人的心了,特别是陶缨原本就要选侧夫。
自己新婚燕尔不过一个月,妻主身边本来就有三个人了,外面的男人还不安分,一个两个争着抢着要赘进王府。才名在外者有之,姿容绝色者有之,家世显赫者有之,善解人意、通情达理者更是数不胜数。祁家本来就是一个没落的世家,牠这一辈女孩寥寥无几,女孩少也就算了,陶家的女孩也不多,有秦王一个力挽狂澜的人中龙凤,家里也是鲜花着锦。偏偏女孩都不出众,只能在裙带关系上下功夫。
牠是次男,长男赘给了先帝,不得先帝宠爱,入宫之后就石沉大海渺无音讯了。自己不能步牠的后尘,成为家族的弃子,所以牠自小就勤奋苦学。
从琴棋书画到待人接物,天还是漆黑一片牠就已经起来练舞了,草叶上还沾着露水的时候就去给父亲请安,回来之后继续习字。再长大一点就学习房中之术,学习怎么留住女人的心。
万幸上天垂怜,给了牠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让牠得以在一众贵男里面挑尖,成功吸引了陶缨的注意。
陶家本来是看不上牠的,是牠自己拼尽全力一次又一次讨好陶缨,才让陶缨愿意放弃更加有助力的男人选择牠。牠记得陶缨来提亲的时候自己是怎样的激动,十几年来唯一的目标就要实现了,自己很快就能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了。
可是新婚第二天拜见皇后的时候,却是给了牠沉重的打击。
当今皇后是妻主的亲弟,论理该叫牠姐夫。拜见的时候,皇后对妻主亲亲热热,对自己则是极尽刻薄。不仅特意让自己久跪,还说自己没有规矩,让牠新婚第二天颜面扫地。
索性妻主从旁劝解,才救了自己。只是满殿人的眼神无一不在说:“这样卑贱的东西也配做皇后的姐夫?”
皇后送了妻主一个嗲艳欲滴的少男,少男肤若凝脂、吹弹可破,说起话来声若莺啼,走上前行礼时,整个人弱柳扶风,一看就是女人喜欢的类型。
更别提那湿漉漉含羞带怯的眼神、水润的樱桃小嘴,小巧精致的鼻子,耳上带着的耳饰随着步子叮当作响。
皇后笑眯眯地道:“本宫与姐姐长久不见,听陛下说姐姐公务繁忙,本宫做弟弟的不能陪伴姐姐,就想着找个男子在姐姐身边照顾,知冷知热的,也省得姐夫太辛苦。”
陶缨的眼神在丈夫和弟弟之间流转,又看了看下面美艳绝伦的少男,最后说:“谢皇后恩典。”
牠在一旁,心里的火焰几乎要把牠烧穿,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都不用说双亲会怎么看牠,单是想想后院两个侍男自己见都没见就又多了一个,日后争宠夺爱的人有多了一个,牠就恨不能死过去。
回去的路上陶缨安慰了牠几句,他知道自己的妻主必然会有很多男人,也知道天底下的貌美少男是无穷无尽的,更知道自己的家世完全不足以让妻主为了自己拒绝皇后。这么一想,再大的气也只能忍下去了,换成一副温顺贤惠的表情道:
“我这就回去张罗给牠过了明路,纳成侍男,妻主不用担心。”
陶缨笑着夸赞牠懂事,祁玉洁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她怀里,心底一片凄凉。
三朝回门,礼物装了三个马车,祁玉洁心里又有了一点安慰。毕竟自己赘的是陶家,陶家虽然三夫四侍已成定局,但是外在的礼数还是无可挑剔的。
牠的母亲祁春生任洛京的州牧,洛京虽然只是一座城,但依然按照州来算。洛京的州牧自然不同于其它地方,一个州牧够得上别人两个。所以单论母辈,牠和陶缨是不相上下的。
牠本以母亲不会出来,可是母亲亲出大门迎接,父亲、弟弟妹妹一干人等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州牧府拜见的时候,连陶缨的跪拜礼都免了。
母亲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满面春风,牠竟有点陌生,作为执掌家中大权的人,母亲向来是威严的。让牠有一瞬间恍惚,自己和妻主谁才是母亲真正的孩子。
用膳的时候家中未出阁的弟弟们都回去了,母父和妹妹们陪着。妻主和母亲说的话多,和妹妹说的就少了。牠看着桌上觥筹交错,母亲话里话外都是请妻主对妹妹们提携一二。妻主含笑,但是未置可否。
后来又聊到姨姐秦王,母亲的脸上更添尊敬,妻主聊起来姐姐倒是轻松了不少。母亲说了许多,话锋一转谈到家里的三弟,问起来秦王大人可有婚配的打算。
妻主轻笑一下说:“姨母和姨父这些年来没少操心,满京城的贵男都看遍了,当初先帝在时还想赘个皇男给她来着,最后也没成。”
母亲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带上了笑:“是牠前世修来的福气能赘给殿下,我们也万不敢奢求其他了。”
用了膳,牠随父亲回到后宅。父亲问起来牠过得怎么样,牠说一切都好。父亲语气里带着责怪,质问牠为什么新婚第二天就让妻主纳了侍。牠正是满心委屈没处说,抽抽噎噎地就要哭出来。
父亲斥责牠:“都是为人夫的人了,还这样小家子气。没用的东西。”
后来说了许多,大概就是让牠早日为妻主配一个女儿。按照陶家的规矩,第一个孩子怀上之前,其它的侍男都要服药避孕。陶缨不在意这个,祁玉洁小心翼翼地提起,陶缨很随意地应了一声,让牠自己打算。
岳母父实际上都不在身边,要照顾的只有一个弟弟陶淑薇。算上三个侍男,一共有四个男人要自己对付。祁玉洁更觉得如履薄冰,每一天都是在挨日子。
来永明园实在是人间天堂一般的时光,不用管理后宅的琐事,两个侍男都留在王府,只有皇后赐的那个少男和陶淑薇两个人带出来了。一下子轻松了一半,祁玉洁真是要长出一口气。
牠的思绪回笼,看清了来的是左尚书,还带着孩子,还有殿下和吕小姐。牠想起来妻主确实说过今日来客人,赶忙上前行礼。
左舒嗯了一声,问长信王殿下在哪里。牠回答说在书房,三人没多说什么,快步走了进去。
陶缨其实不在书房,在花园里的一个亭子里面。早已有侍女倒好了茶,一切准备妥当等着几个人。
左舒一坐下就自然地从陶缨手里抱过了猫,陶缨也从左舒带的侍女手里抱过了孩子。简直就是一场行云流水的交换。
陶缨逗着孩子道:“我也好想有个孩子啊,不像现在只能看着别人的着急。”
左舒道:“多纳几房总会有的。”
“纳了也没用啊,我家的规矩,怀上第一个孩子之前,侍男都要避孕的。”陶夭道。
“这样,那很可惜了。”左舒看过去陶家姐妹两个。
“不过据我所知没什么人当真。除了姨母在成婚前真的遣散了侍男,怀孕前真的没有纳侍男之外,这个规矩大概是无人在意的。”陶缨笑道。
“这才对嘛。”对于这个结果,左舒十分满意。
“不过我家那位严格执行了,非派人盯着侍男喝了药才让牠进房间。”
“怎么还有转折。”吕归年侧头看她,因为眉毛用力,所以有一点眉压眼的感觉。
“是说啊,以前不这样的,早知道这样我也不赘了。”陶缨有点气愤。
这话刚好被前来送酒的祁玉洁听见,顿时整个人愣在原地,手中的东西几乎拿不稳。牠本以为牠的妻主是为了爱赘的牠,原来这样可以对抗家族的爱也这么容易消失。
里面的人还在说话,这次是秦王:
“那你换一个,刚刚好永明园贵男很多,你挑一个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