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点解梦。”

陶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情绪复杂。吕归年笑了一下：“我学的东西挺杂的，主要小时候喜欢看闲书，一直到现在还喜欢。”

“……倒也没有，真要说的话……有一点吧。毕竟你说的，太招摇了容易引人猜忌。”

吕归年安慰道：“我就一说，你记着就好了。放心吧，有我在呢，我会一直帮你的。”

“你会想你的母亲吗？”陶夭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吕归年诧异地看她，陶夭没有看她，仿佛问的对象是荷花。

“会吧。”

“你会敬仰你的母亲吗？”

“会啊。”

“比如说呢？”

吕归年沉思一会：“比如说小时候我师娘是不让我和我师姐用真正的兵器的，兵器都是没有开刃的。真刀真枪都放在她房间，还有一个专门的屋子。平日里两个房间都是关着门的，因为怕我们功夫不到家用不好兵器伤了人。

我就特别想要用真正的兵器，每次她拿出刀剑来磨的时候我都会和我师姐一起在旁边看着。有一次从屋子后面转过来，看见她席地而坐，在溪边磨剑。

我记得她是一身白衣的，头发盘起来。手上端着剑，地上放着磨刀石。她就在那里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磨剑，眼里只看见她的剑。

我就觉得她特别厉害。我整个童年时期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像我师娘一样强大的人。

我像她一样盘头发，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武术，读书。想象着有朝一日学成了，去行走江湖，路见不平一声吼，别人纷纷用尊敬的眼神看着我，抱拳叫我一声‘少侠’。或者去华山论剑的比武场上与高手大战三百回合，横扫全场。带着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和一身独步天下的本领，傲然说出：‘五湖四海，谁与争锋？’”

吕归年笑起来，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掩面，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那时候武艺不精都对自己极具信心，后来少年时期学成了武术，做元帅横扫千军那会，更是要多狂有多狂，简直就是‘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说远了，回到你问的。我是崇拜我的师娘的，我一直想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那你成为了吗？”

“我不知道。后来我问过她，她说是，说她为我骄傲。应该是成为了吧。”

陶夭沉默良久，吕归年看向她：“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

“我想念我的母亲了。”

吕归年微微挑眉：“这样？”

“我觉得我想念的不是生我的母亲。是一个能够爱我、包容我、理解我，作为我强大的助力，与我相辅相成的母亲。

我曾经说你很像母亲，是真的，我真的希望有一个像你一样的母亲。当然，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可能成为我的母亲，我也不会让你成为我的母亲。只是举个例子。

我知道她对我很差，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逃离她，我发誓不会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可是我越长大越发现，我很像她。

我真的想过成为她，确确实实她曾经是我的榜样。我想要像她一样文韬武略，像她一样被千万人崇敬，被荣誉、鲜花簇拥，获得权力、金钱与地位。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自相矛盾。我现在好像又能理解自己想要成为她了，我好像又有一点想要她爱我了。可是我也知道不可能，她不可能撇开宗族观念、撇开传宗接代的执念来爱我，她爱的是陶家的女儿，而不是切切实实的我。而我和她所爱的女儿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陶夭神色哀重，几乎要落下泪来。吕归年心里五味杂陈，从背后抱住她，将头枕在她的肩上。

晚风吹着，天地之间除了蝉声，再无其它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