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飘香的八月，陶缨纳太傅之男为侧夫。仪式很简单，因为家里没有长辈在场，所以一顶小轿就抬进来了。陶夭勉强充当了母亲的位置，真正的母亲陶江只是从豫州写了一封信来，寥寥数语，并无多少关心。

陶缨有点郁闷，从前母亲对她都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许是因为三个孩子中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对于这个长子就格外偏爱，发展到现在几乎对于两个男儿都不闻不问了。不知道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陶缨试探地问她是不是对侧夫不满意，陶江回信说没有，只是让她和表姐互相扶持，平日里注意保重身体。

说到和表姐互相扶持的时候，陶缨感觉母亲的字迹都有一点奇怪。好像她无论对她和陶恒还是自己和陶夭，都有一种不同于所有人的感情。

小时候她问过母亲，得到的是一声叹息，让她慎言的警告，还有许下的“长大了再告诉你”的承诺。现在她已经长大了，母亲的愁容愈甚。她不知道母亲有什么好愁的。

自己仕途坦荡，有家世相当的正夫，留在京城还有姐姐照应，有什么不好的。是因为母亲和姨母姐妹分离？许是因为母子连心，冥冥之中，她觉得不是。

豫州下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陶江有点想抱怨。今年这天气怎么回事，夏天时不时来一阵雷雨倒也罢了，秋天还不消停。若是配上春日的绵绵细雨，冬天再下几场雪，那真的是一年四季无停歇了。

她从小就很讨厌下雨。小时候下雨就意味着要待在屋子里面。屋里意味着要和陶恒在一起，她不喜欢和陶恒在一起。

想到陶恒，她心里一阵翻涌，皱了皱眉。夜明珠在夜晚发出幽绿的光，那么大，那么饱满圆润，一看就是贵族用的东西。

她披衣而起，已经很久没有看过后院里那些男人了，此刻觉得孤枕难眠，难道自己想念的是那些男人么？

荒唐。总是觉得自己身边应该有个人，那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她知道是谁——那就更荒唐了。

夜明珠是陶恒送的，她久来少觉，陶恒寻遍了天下药方，这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她走近夜明珠，想起来陶恒送给她的时候，夜明珠上映出扭曲的两人的脸。

那时候自己是什么神情呢？该是满脸笑容的吧。明明心里恨极了她装模作样，恨极了她以帮自己为名炫耀她的身份地位。却还要装作姐妹情深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还没有演够么？

陶江冷声吩咐人备水沐浴，对于她半夜沐浴，州牧府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故而收拾起东西来格外利落。一想到自己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陶江就想要把自己全身上下都剖开来，一寸一寸洗干净了再缝回去。

如果别人知道了，大概要劝她“一母同胞、血浓于水”，可惜了，在人前，她们两个向来是无可挑剔的模范姐妹，这样劝告别人的话不会出现在她耳边。只会有人劝告自己的女儿：

“你们要像她们一样。”

陶江笑了。小时候母亲会说她冷淡，她不知道这话是夸她还是怨她，只知道别人看向她的眼神和落落大方八面玲珑的陶恒不一样。陶恒担当起长子的责任，天衣无缝地应付所有人，自己只有应声的份。而她还要在出尽风头之后说她其实不愿意，假惺惺地要和自己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