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归年到了曾州,为了不引人注目,萧戟和帅云歌只是在将军府的正厅清辉堂迎接她。侍女带着吕归年走进来,屋里气势恢宏,让吕归年愈发感叹,她的萧萧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女人了。
一见面萧戟就扑上来抱住她,吕归年安抚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帅云歌在一旁看着,本应该以一种看戏的姿态,现在却是和萧戟如出一辙的痛苦。
吕归年看着这娘俩的架势,就知道是有大问题。萧戟放开她,帅云歌走上来拍拍她的肩:
“我的好妹妹哟,你总算是来了,我的事情就由你接替了。我下午就走,我要去姰国,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怎的?”吕归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本打算和帅云歌一道回去,必须要挽留住她的脚步。
萧戟深吸一口气:“说来话长。简单来讲就是我们快要被这里的女人气死了。”
没等吕归年追问,帅云歌已经是连珠炮一样开始了:“我就这么说吧,这些人纯粹就是跪久了站不起来。
男的反对情有可原,毕竟牠们这么多年站在女人的脊梁骨上面,女人站起来了牠们就要摔下去了,为了自己的地位唇枪舌剑我能理解,大不了我半夜一把火给牠们屋子烧了嘛,这都好说。”
吕归年一听把屋子烧了,眼皮跳了跳,并没有反对,只是等着帅云歌继续说。
“有些女人那就是顽固不化了。我一说以前的世道对你们不公,以前的世道是偏向男人的。马上就有人说,可是我不觉得呀,我觉得女人也过得很好啊。
我说女人要依靠于父家夫家,受限于世间礼法。往小了说吃穿用度受限于人,往大了说生孩子不随自己姓,家里的东西与自己无关,不能上学不能当官,处处低男人一等。
她们又说了,礼法是保护我们的呀,只要一心伺候丈夫,丈夫也会对你好的。女人家家的要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女人就是不会当官啊。”
萧戟见缝插针地补充道:“燕云十六州强制随母姓,我也想要推广一下,结果女人比男人先反对,生怕男人觉得自己不是好女人。”
帅云歌跟倒豆子一样:
“我又说了,你们自己可以种地自己可以织布,完全可以养活自己,不需要依靠男人。而且很多男的喝酒逛花楼,不仅没有养家,甚至还败家,没有男的过得更好啊。
她们说,每个男人都这样,难道还能不找男人了。女人出去做事,家里也不能没有一个男人撑腰啊。我说官府会给你们主持公道,她们跟鬼打墙一样又绕回去了,翻来覆去就是‘还是得有一个男人啊’。
这还没完,我翻看了以前的卷宗,看到很多冤假错案,一一令官府重审了。审完了就要判刑嘛,这时候又有问题了。
按照以前的律法,男人害女人判得太轻了,我就让萧萧重新改,判得重一点,比如不能女杀男和男杀女判刑天差地别,还有别的。萧萧也改了,结果那些官僚又不乐意。还振振有词,说什么例如□□女子、虐打妻子之类判得太重不利于牠们改进,怕牠们做出更过激的行为。萧萧就说那直接杀了,牠们更不乐意了,说要是这些事情就杀人了,那以后人打了妻子更不会给妻子留活路了。
我就寻思了,要是别人都知道□□女子、虐打妻子要死,那谁还会去犯罪啊。别的事情尚且可能有难言之隐,这些事情纯粹是一己私欲,没有半点商量转圜的余地了。
有些女人呢,不知道是被别人骗了还是披着女人皮的男人,也赞同这些荒谬的看法,专门来找我说不能重判啊,理由和前面一样。
可是我看人家燕云十六州就这样做的,人家的女人每天上街可开心了。”
帅云歌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口干舌燥,萧戟顺势递上茶,她喝茶的空裆,萧戟补上了:
“就说科考吧。方才师姨也说了,是有些女人,总有些女人是清醒的。她们就愿意来科考,结果呢,很多人反而反对女儿科考。说她们到了成婚的年纪不嫁人反而操心什么男人的事情,就是读书读傻了。女人识得几个字就行了,治国理政是男人的事情。
更有甚者干脆不给女儿钱,逼她们回去嫁人。幸好师姨敏锐,发现了蹊跷,最后自己出钱养活她们,让她们要读书的女人有多少来多少,她全养了。这才挽留住不少女子。”
“不过我其实也没花多少钱,因为好不容易招来的学生里面还有大批是巴不得嫁人的。还有人来问我,说为什么让女人自由是强制女人读书,为什么找个好男人嫁了不是自由。
我当初是想着便于传播喊了两句口号,什么‘女儿当自强’‘女儿当求自由’云云,结果她们断章取义。也不叫做断章取义,完全就是没搞清楚什么好什么不好。我说你觉得读书辛苦,难道没完没了的生孩子就不辛苦了?她说生育是女人的天职,读了书的女人也要生育。我说读了书你可以选择生多少,她说我也可以求父亲给我找一个尊重我的丈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