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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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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景无言以对,谁没有个中二病爆发的时期呢。

半听可乐入肚,两人不好意思一直占着人家的摊位,干脆简单买了点夜宵。他俩很少会吃夜宵,一个在意健康一个没那习惯,KCG里唯有周钥喜欢深夜跑出去觅食,眼下陈砚景和虞进不过是当个解闷的吃着。

陈砚景看着桌上罪恶的炒河粉,又瞥了眼手侧的可乐,默默地夹走其中的豆芽。

他将话题说回他们总会聊起的比赛:“今天这么一打完,下周局势挺明朗了。OLG掉进败者组和FHG打第二轮次,他们不出意外会进败者组第二轮。”

“我们下场接着打SEG,嗨,又是一场硬仗。”

虞进嗦完一口河粉:“我们A组第一都跨过去了,还能怕A组第二?”

他口气甚至挺不屑:“况且赢一场OLG而已。”

陈砚景听他说得这么狂,一脸“要是他当着摄像头说这些不敢想有多劲爆”。

陈砚景说:“我们能及时调整回来确实不怕什么,看这点时间能不能找到症结吧。”

现在的KCG未来能和OLG在败决相见就已经是超出预期,OLG会被KCG连追三把,除了部分选手的状态下跌,更多是KCG换人后还没有一个可供OLG参考的公式针对法,被KCG打了个措手不及。

虞进暗暗嘀咕了声,说道:“如果联赛里都不能跨过去,去国际赛怎么走到决赛,就算和OLG再来一场,我们不见得会输。”

作为选手一谈起国际赛,思绪便止不住地喷涌。

国外有几个战队必然会进大师赛,陈砚景和一些有过极少的对战经验,有一些则完全错开,他能和虞进聊的干货并不多。

但换两个月以前,虞进压根不敢想自己有天能和陈砚景讨论起大师赛的局势,现在却自然而然地如吃饭喝水般自由畅谈。

“真挺奇妙的。”虞进走过比赛台后,一些从未有过的念头出现在他的心里,“以前我完全不会去想冠军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虽然我们说这些太早了,但联赛完夺冠就是大师赛,然后又是联赛争种子名额,好像看不到尽头。”

早就习惯的陈砚景反应平平:“参与竞技类比拼的选手是这样的,只要还在役,便不会有停下来一说。”

陈砚景抬眼:“会觉得枯燥吗?真正的职业赛场实际上长这个样子。”

虞进笑:“赛场的确是这样,但本质不也是一场场游戏?我还挺爱玩SASL的。”

陈砚景莞尔,意思是要想熬得住全得看网瘾大不大呗。

他心里是这样想,手上却拿起可乐和虞进碰杯:“英雄所见略同。”

“今年如果能拿到……”虞进避开赛前flag的玄学,说道,“哥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可能会有什么想法?”

陈砚景毫不迟疑:“当然是想接着去拿王冠。”

SASL全年会开三次国际赛事,分别为启程赛段结束后3月开启的大师赛,第一赛段结束7月开启的第二场大师赛,以及第二赛段结束10月开启的世界冠军赛。

世界冠军赛又名为“The Crown”,国人称其为王冠赛。区别于一年开展两次,每届共十二支队伍参加的大师赛,王冠赛一年仅开展一次且召集十六支队伍,是SASL所有比赛中最有含金量的世界级赛事。

并且因为王冠赛历届的奖杯设计会融合各个赛区文化中“王冠”的要素,唯有王冠赛的冠军会被SCC的赛区观众以“王冠”代称。

“我怎么感觉你没那么期待拿王冠。”

陈砚景差点被虞进的话噎住,他神奇地看向虞进,心想对方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不期待拿冠军。

我在赛场熬这两年不是为了捧杯,难不成是来渡劫吗。

陈砚景安静一瞬,接过他的话:“我虽说也拿了几个联赛冠军,但多少个联赛冠军也不能合成一个国际赛冠军,前头XQG的风评就是个血淋淋的案例。”

陈砚景也只在OLG的一个赛段参加过国际赛事——卡尔克特大师赛。他一切遗憾的高潮。

陈砚景在XQG第一次夺得联赛冠军本可以去到那年的大师赛,后续却卡在签证问题遗憾错过国际赛;第二次他终于半道过了正准备起飞,XQG却已经美美十二强游回家。

XQG管理层和选手的风评一落千丈,赛区观众担心陈砚景在XQG空耗青春。以至于他被确认从XQG官宣离开时,其战队粉丝全是含泪送别,而不是怨恨他跑去了OLG。

虞进语塞地抓挠后颈:“我不是那个意思,没说你不想拿冠军,我是说……”

他整理措辞整理半天,愣是把话卡在喉咙里连不成句,不禁骂了声:“靠。”

陈砚景被他的反应惹得心中闷笑,这人怎么还给自己说急眼了。

盘子里的河粉还剩一部分,陈砚景和虞进自知吃不完,前者准备闪人,后者看了眼老板。虞进恍神后不禁一晒,他带走桌上的可乐,和陈砚景打算喝完便上车。

半晌,虞进像是捋清楚了自己想表达的事情,忽然开口道:“可是SASL拿王冠的人也有很多。”

“每一届都有五个,每一年都有FMVP。”

虞进的声音似陈述又似宣告,他目光炯炯:“你之前采访里不是说过,选手的目标里就没有第二吗?”

陈砚景一怔。

远处便利店的灯光朦胧地拂在陈砚景的侧脸上,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擦易拉罐凸起的边沿,没有出声。

每个人都有过当皇帝或者国王的梦,就像大部人说起小时候的共同点,便离不开那套披在自己后背充当龙袍的被子。古往今来,人们谈起称霸天下和世界第一,无非是想得到资源上的绝对优待,或是金银珠宝或是权杖王座。

哪怕在职业赛场上,冠军的含义也不过是高额的转会费和一项历史荣誉罢了。

再者,这个赛场上冠军总会出现。没有人考虑底下粉碎了多少人的憧憬和血泪。亦如王朝建立或坍塌,历朝历代的皇帝尚不能被一一记住。

摘得王冠,其中有关“绝对”的意义也被稀释。

理论上可以说得轻巧又清醒,但真的身处在不进则退的赛场里,青训选拔、次级联赛、首发轮换,四大赛区各自筛了个遍,大浪淘沙下每年却只为争那么一个王冠。

陈砚景走过两年,辗转四个战队,国际赛事的最高履历不过卡尔克特大师赛八强。哪怕现在又夺得联赛冠军,陈砚景只要对外界说今年一定能摘得王冠,绝对会引来无数的讽刺和轻蔑。

更何况陈砚景又不是个会当着镜头说出这话的性格,他顶多客观预判一下之后的比赛胜负。

虞进知道陈砚景对此无所察觉,跟他相处过的人才会发现对方难以靠近,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和他交了心。

反而隔了道屏幕,不少人感知不到陈砚景的那层壳子,近乎得好似今早出门就能和他见面打招呼。

陈砚景除合同需要外个人账号长期不营业,当他的比赛和直播一结束,私底下去找他都很困难,种种滤镜叠加,他瞧着就不像个会咬牙吞血,只为得到什么的形象。

观众和博主觉得陈砚景不会在意外界的评价,觉得陈砚景缺失强烈的争冠欲望,甚至觉得陈砚景是来赛区里捞一笔。

陈砚景第一次上比赛台时,还真有不少人是认为他准备靠脸圈钱。

毕竟他的长相和气质惯会诈骗。

不是的。

虞进想,不是的。

KCG基地训练室的那条回廊在虞进眼前重现,他的胸口绞出惊惶和兴奋,赤红的亮光近在眼前,迅速从铁丝外烧到他的指尖。

那不是状若无害的灯。

那是一团火。

虞进早应该明白,以他的傲慢和挑剔,绝无可能只想得到王冠。

冠军仍在诞生,但领域内亦有绝无争议的第一(goat)——从踏进职业赛场,无名无冠的最初,陈砚景就已经做好了那堪称狂妄的决定。

陈砚景要成为王冠。

刺人的热意从虞进的眼前闪过,他不禁眯起眼,避开倏地刮来的一股风。

虞进的发丝被吹起黏在眼角,他不禁伸手去拨弄开,却没找到那根发丝。

痒意仍旧漫在虞进的脸上,他整张脸的热度也被那点痒带起来,从眼眶迅速烧到脚底,像是突如其来地爆发了一场他不知来源的过敏。

直到陈砚景手里的易拉罐“哐当”一声进了垃圾桶。

虞进骤然回神。

他下意识扣住耳廓,又怔住,忽然反应过来。

刚才并没有风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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