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万籁俱静,十二月坐在大堂前的台阶上,看着面前空荡的场地,被月光照得明亮。
“怎么不睡?”浮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睡不着”,十二月的身旁还放着那个酒壶,他将其递给浮霄,“喝点?”
“还没喝完啊!”浮霄笑着接过酒壶,浅酌了一口。“你派出去打探那个男人的衙差,查到什么了吗?”
十二月摇头,“没有,明天他们继续去查”。
浮霄点点头,“不急”,他看向手中的酒壶,问道。
“你说,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酿出这样的一壶酒?”
浮霄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想到了店主的样子。”浮霄从一开始的轻笑慢慢转变成放肆大笑,十二月微愣了一下,随后也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浮霄的感染,他也笑得越来越大声。
两人的笑声在深夜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明显,但不知是不是连月色都沉溺在这种“吵闹”中,微微斜映的月光照射出地面上被风摇摆的旌旗,像是在喝彩的围观群众。
等十二月平复下来后,他看向浮霄的侧脸,浮霄的嘴角还挂着难以隐藏的笑意,许是在酒精和月色的双重作用下,他问,“浮霄,你就没有什么忧心的事吗?”
浮霄侧过头,他淡蓝色的眼睛在月色下好像是高山上的一汪清泉,“怎么会没有呢?只要活在这世上,都会有烦恼的吧。”
“那你的烦恼是什么?”
“我?”浮霄看向月亮,“不如先说说你的烦恼是什么?”
十二月坦然道:“我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直到现在,我始终在为消失的那段记忆而烦恼。”
“你失忆了?”浮霄诧异道。
“没错,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失忆,因为我也不清楚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有过去的记忆,或许也意味着我根本就没有过去。”
“为什么这么想?”
“连你都知道西王母对我似乎关切过头,我从有记忆开始,我所有一切的事宜都是西王母安排的,所以,我有可能只是她创造出来的一个什么东西,不算人,不算妖。”
“所以你想要寻找那段记忆,不只是为了了解曾经的自己,还想证明自己的存在。”
“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样,不是吗?”
浮霄的目光从月亮上转移到旌旗又转回地面,“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和你一样。”
十二月愕然——
“我也没有过去,最初我成为拘妖神之时,所有人看到我的能力都很——恐惧,我不知为何,但我不想你一样幸运,有西王母为你保驾护航,我现在所受到的尊重,是我通过无数次收妖的经历而铸下的。”他看向十二月,“所以不用太过懊恼,你的过去不重要,至少现在,你是活生生的,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行为能力,也有以后的人生。至于从前——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若我从前是存在的,若我从前有什么冤亲债主呢?我可以过去,那对他们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想找你的自然会找到你,没找你的,就说明他们也不在意了,既然他们不在意,你又何必在意。”
十二月托住腮,似是在考虑这句话,半晌后,他问道:“我的烦恼说完了,你的呢?”
“我啊!”浮霄释然的笑笑,“之前有,现在,没有了。”
十二月锁紧眉头,“你该不会是在诓我吧!”
“我曾经有一个很在意的人,他很相信我,我说什么他都会去做——我很喜欢他。”
“然后呢?”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说我欺骗了他,说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十恶不赦?”十二月“哼”了一声,“你就是在诓我吧!”
浮霄没有接茬,自顾自的继续说,“他和我当时的朋友联手将我重伤,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浮霄的神色淡然,没有被背叛后的失望与悲伤,十二月更加坚信这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不过——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过得还不错,那件事情并没有影响到他。”
“那你的朋友?”
“还算是朋友。”
“这算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我作恶的证据,所以没有办法定我的罪。”
“那……”十二月犹疑着问,“你真的——”
“我说我没有,你信我吗?”浮霄看向他的眼睛,目光坚定,不知怎么,十二月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瞳,说不出一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