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十二月惊觉一点。他们一直认为古镜中的怨灵是七夫人,浮霄那儿记载的内容也与之相对,可现在进入幻境中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所有行为并没有掺杂个人意愿,似乎都是在重复百年前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可目前没有灵力的他,真的能够摆脱幻境的桎梏吗?
如果在冥冥之中,他其实是在无意识重复当年七夫人的行为呢。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刺耳,十二月心急如焚,这样下去那个女孩子可能活不过今晚,可是门却偏像和他较劲一般,怎么也推不开。
直到十二月精疲力竭的滑倒在地,门外的声音也渐渐消失,随后便是吱呀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夜——
很静——
十二月疾步走到床边抽出古镜,身体一顿,这不像他。平日里即便是他独自一人之时,也不会出现如此慌张且凌乱的步伐,他果然在被影响。
他看向手中的古镜,手指抚过镜面,“是我吗?”他喃喃道:“还是她。”
可惜的是,即便在被逐渐同化,可十二月的脑中却没有一丝一毫与七夫人的过去相关的记忆,就像他自己一样,只有现在和未来。因此他无从寻找这位七夫人的来历,不过古籍交代七夫人逃荒至此,来自于东边,她身上当时一定是带了什么东西,并且一定会细心保管。
想到这儿,十二月放下铜镜,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未免引起别人注意,他动作很轻,自然速度也慢了许多。很久之后,他终于在狼藉的屋子里找到了线索。
那是被压在衣柜最底下的一个包袱,包袱里放着一个精美的玉石匣子,匣子里面放着一根银钗,下方压着一块手帕,手帕上绣着三五六这三个字。
“三、五、六。这是何意?”
不过十二月确定,这匣子里的东西以及匣子本身都不是什么带有灵性的东西,那就说明这位七夫人很大可能并不是来自于海外,缘何记载会出现问题呢?
他瘫坐在地上,现在他不能靠外人,必须自己理清这一切,十二月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的思路变得清晰一点。
“不急不急,慢慢想,还有时间。”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放平心态,开始复盘。
“铜镜的最初由来一定是在这座宅院,问题在于究竟是谁的镜子”,他看了看梳妆台,台面上的镜子尺寸和手里的这个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边缘的花纹。
“不对,这里有镜子,七夫人的房间里有镜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着慢着,这就说明七夫人并不是铜镜中的怨灵,但她的怨念也一定在镜子里,只是最后被这面古镜一并吸收了。按照老爷的话来说,正妻需娶,也就是说他很看重正妻这个位置,而且以大夫人的行为来看,应是大户人家出身,所以老爷对她是尊重与家族牵绊。”他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按照刚才的声音来判断,这位老爷应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是喜欢折磨人,但他不会对大夫人动手,因此不断的纳妾,二夫人进门后势必就成为了他发泄欲望的工具,二夫人一直在受折磨,直到三夫人进门,以此循环下去。”
他脑中似乎有一条线在不断的连接编织,最后形成一张完整的图画,“正是因为这样,每一位夫人在看到有新人进门时才会难掩喜色,是因为多一个人,他们所受的苦就少一分,而每一位夫人的怨念,并不是记载中所描述的受到冷落,而是对老爷的怨恨,对这种折磨的愤慨。”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但又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我,又是为什么会忤逆老爷,而被关起来呢?”他突然想到了八夫人,那个女孩在饭桌前看向他的眼神,“难道——我是为了保护她!”
不止,十二月意识到,“这种保护,对方甚至是知道的,很有可能他们两个达成了什么交易,但是反对失败了,我被关了起来,却因为怕死而妥协了。”
这就正对上了二夫人所说的话,“糊涂一时不要紧,原来是这个意思。”
“八夫人,似乎记载中从未提过八夫人的来历,若是真正从海外而来的人不是七夫人,而是八夫人呢!”
他猛的冲到门边,刚刚还怎么也打不开的门此刻却轻而易举的被拉开,他顾不得多想冲到八夫人的房间,房门是紧闭的,他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十二月心头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蹑手蹑脚的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红烛已经焼了一半,流下的红蜡像是血泪,床上依稀能看见一个人影,十二月轻唤一声,“八妹妹?”
无人应声——
“八妹妹,你还好吗?”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像是睡熟了一般,不过此刻十二月却不觉得她是睡着了,而是担心——
他撩起纱帐,床上的人便显现在了眼前,纵使十二月见过那么多凶神恶煞的妖兽,此刻也不免呼吸一滞。
床上的女子,圆睁双眼,死不瞑目,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伤痕和淤青,而此刻,她正死死的看着十二月。
十二月心头一阵酸涩,他走过去想将女子身上的被子盖好,可还没等他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大胆七夫人,竟然杀害八夫人。”
十二月震惊的转头望去,门口处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四夫人。而她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位夫人。
“不是我”,十二月无力的辩解道。
“在此处的只有你一人,还说不是你”。
“是……”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四夫人快步走上前,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打在了十二月的脸上。
伴随着她的动作,身后的小厮一拥而上将他押了起来,在被推搡出去之前,他的余光瞥见了这间屋子里的梳妆台,而台面上的铜镜,是那般眼熟。
不过两日,他又被关回了这间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