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辞觉着日子愈发诡异了起来。
长乐坊与梼杌那一战,她脑中记忆全无,听芳霭说,他们只被困了片刻,便将梼杌封印,几人出来时,各有各的古怪。
出阵法后她便晕了过去,说是寒毒发作,也没见像从前那样痛苦,睡了几天几夜,身上暖洋洋的。
再醒来,她便到了剑宗,顾仙君在身边坐着,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瞧着她,对着她无微不至,关怀备至。
对于这种情况,阿辞实在有些惶恐,却又升起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不,又到了每日喝药环节。
阿辞用手推拒着他手中的药碗,顶着他不赞同的眼神,轻声开口:“顾仙君,我觉得身体好了不少,这药……我应当是不用饮了吧?”
黑漆漆的汤药在顾晏清手中的碗里晃荡。
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汤药,不知为何,阿辞就是心生怵意,总觉得这药液下一秒就要变成血红色,混着腥甜流入她的咽喉。
顾晏清垂眸看向手中的药碗,忽然一笑:“阿辞,这药你非饮不可。”
一旁的药童也附和,连连点头:“沈姑娘,你的身子亏空不少,这是药峰主特意为你配的。”
阿辞环顾四周,依旧是药峰的厢房,只是多了一碗逃不开的药,还有一个奇怪的顾仙君。
犹豫片刻,她伸出纤细的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鼓作气地闷下。
一颗梅子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地张开口。
梅子入口,丝丝甜意在口中划开,驱散了方才的苦味。
待意识到什么时,阿辞的眼微微睁大,抬头看向眼前人,“你你你……”
顾仙君方才喂她吃梅子?
震惊之余,大脑一片空白,阿辞连敬称都叫不出来。
顾仙君正垂眸收拾药碗,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行为是顺手为之。
见她瞧过来,顾晏清微微歪头,似是疑惑她的反应,弯下腰凑近,“怎么了?”
那张天妒人怨的脸在愣神时显得格外纯良,哪有半分疏冷。
“……无事,就想问问这梅子哪来的。”
阿辞这话虽像是没话找话,但问得不假,那梅子的味道好生熟悉,一入口的酸涩像是尝过许多次了。
但她喝药从不加蜜饯啊。
顾晏清笑道:“我做的,不好吃吗?”
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带笑的眼,阿辞下意识挪开视线,点点头,又摇头,最后道:“好吃的,就是……好像在哪里吃过。”
一个奇异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顾仙君蹲在她身侧,微仰着头,没戴任何额饰,额间痣鲜红,这双眼眼尾猩红,眸中泛着幽蓝海浪,泪如滚珠一般零落。
她的脑中怎么会有这个画面,好生奇怪,顾仙君这样的天之骄子哪里会这样伤心地落泪。
阿辞摇了摇头,想要将那一幕甩出脑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只能转移话题,“我为何会在药峰?阿驰哥哥不是为我收拾了屋子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顾晏清的眼幽蓝涌动,晦明难辨。
阿辞捕捉得太慢,仅窥见一抹幽蓝一闪而过。
“大师兄说药峰取药方便些,就将姑娘送来这了。”药童应了声,似是补充,又添了句,“还有黎师姐,她说方便陪你。”
黎芳蔼是药峰主的女儿,这事阿辞知道,这样一想好像也说得过去。
只是,想起醒来后就没瞧见的蓟星驰,阿辞又问:“阿驰哥哥去哪里了?”
“蓟师弟受了些内伤,师傅让他闭关去了。”这话顾晏清接得很快,像是刻意阻断她的问题。
这话他没说错。
只有一点没提,他的伤与蓟师弟不相上下,师傅唤他一同去闭关疗伤,他没听。
阿辞坐在榻边,小腿不自觉地晃荡,若有所思,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顾晏清不想错过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怕迟则生变,所以,根本不敢离开她。
药峰有一药泉,有疗伤之效,顾晏清索性在她旁边住下。
这几日,她睡着时,他便去药泉疗伤,她醒着时,他便在她身边伴着,温水煮青蛙似的。
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成效。
她对他的行为只有诧异,却没有排斥,或许再过不久,她便会完全习惯。
“哦。”
阿辞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看向窗外,药峰四处都是奇珍异草,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花园。
刚想起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像是懂她所想一般,顾仙君开口道:“药峰的花当属此界第一,我陪阿辞出去瞧瞧。”
阿辞……这唤得也太亲热了些,分明进幻境时,他还是唤她沈姑娘的呀。
阿辞有些懵,手却自然地搭上那只大手,再看顾仙君,笑看着她,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幻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为何这一切只有顾仙君记得?她与蓟星驰全数忘了干净。
阿辞忽然非常好奇,非常想知道。
药峰的灵草长得奇高,有些地方甚至快要有半人高,不知是打了什么灵液催生,还是天然如此。
二人走在其间,四周的植物自然地为他们隔绝了不少目光,营造出一个只有二人的空间。
阿辞的手被顾仙君一路牵着,很热,连带着她的面上也泛起热意来。
她轻轻抽动一下,没抽动,顾仙君镇定自若,竟没有半分放开的意思。
阿辞试探:“从剑宗到奇烟镇,顾仙君的照顾,阿辞似乎未曾正式道过谢。”
据芳霭所说,顾仙君回宗一路对她照顾有加,为她缓解寒毒,细致周到。
虽说这合了她的意,但阿辞却总觉得不踏实。
这种没来由的好总会叫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