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身旁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阿辞第一次发现他身形如此高大,站在身旁,将太阳给挡了大半。
“阿辞,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他笑着说。
她顺着开口:“我孑然一身,除了感激,再没有能给仙君的东西。”
女子仰着头,说得认真,还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顾晏清有些无奈:“不如换个别的。”
两人的身形不自觉地靠近,阿辞呼吸微微滞了一下,“什么?”
顾晏清轻笑出声,忽然举起牵着的手,改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晃了一下,认真道:“我要这个。”
“你——”阿辞双眸颤动,打量着他,“顾仙君认真的?”
细细分辨,他面上竟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顾晏清问了这一句,又紧接了句,“我对你的心,只真不假。”
像是生怕她误会他的意思。
一双交叠的手,一只骨节分明,一只柔弱无骨,如同藤与树紧密交缠,但终究不是一路人。
“仙君是修道之人,我是凡人,我们不相配。”
这是阿辞的心里话。
蓟星驰尚会因为修炼之事抛开未婚妻,顾晏清本就出自修仙界,两人的差距更大了些。
“从来没有相不相配,只有愿不愿意。”顾晏清的手更紧了些,像是怕她离开,“阿辞厌恶我吗?”
“我……”阿辞张了张唇。
对着面前人,她实在说不出厌恶的话。
更不要说出幻境后,那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一直勾着她想更亲近他。
阿辞的面上只有犹豫,顾晏清看得分明,眉眼更柔和了些,“我心悦阿辞,也希望阿辞心悦我。”
红霞悄无声息地漫上阿辞的脸颊,明明没有任何亲密举动,阿辞的面上就是烧得慌。
“白泽血脉至阳至纯,若我们结为道侣,便再也不用受寒毒的侵扰。”顾晏清的声音带上些诱哄的意味。
“若是阿辞不愿意,现在便拒绝我好了,让我死了这条心。”
虽是这样说,他抓着阿辞的手半点未松,还抓得更紧了些,阿辞试着抽出来,手却纹丝不动。
这哪是要被拒绝的样子。
阿辞张了张嘴,想叫“顾仙君”,那样简单的三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这个称呼太疏远了,不是两个靠得这么近,讨论这种问题的人该叫的。
“顾晏清。”阿辞定定地看着他,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顾晏清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她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只能陪你几十年。”
修士与凡人之间的距离如同天堑,早在奇烟镇时,芳霭就给她测过了。
她没有灵根,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今生今世,无缘长生。
“够了。”顾晏清心头一颤,跳得更快了些,“我可以陪伴阿辞一辈子。”
阿辞没有再说话,只瞧着,看着,盯着。
顾仙君,顾晏清都是他。
她的脑海中却有另一个模糊的影子与他重合。
她忽然开口:“顾晏清,你为何总戴抹额?”
顾晏清一愣,摸上额间抹额,垂眸,“额间痣是血脉诅咒,也是天赋。我不想轻易瞧见其他人的未来。”
“我好像见过顾仙君不戴抹额的样子。”
阿辞眼睛微眯,像是被光刺到了,那个模糊的影子与隐隐面前人重叠。
梼杌的幻境,便是蓟师弟离开,也不能留下什么记忆痕迹,阿辞更不可能。
顾晏清没想到那处,“这几日,我一人独处时,总不戴。”
“为什么?”
“戴着它,是为了不看见别人的未来。不戴的时候……”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是为了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顾晏清定定地看着她,意有所指:“想起一个人。”
阿辞的心忽然跳漏半拍。
夜里,阿辞忽然做起梦来。
梦里,一双手轻柔地梳着她的发,一下一下,好舒服。
她想回头,脖子却像是被锁住,怎样也动不了。
淡淡的药香从身后传来,不是苦的那种,是夹着雪松清冽的、带着一点点甜的味道,像是有人常年和药材打交道,那味道渗进了衣服里。
“别动,快梳好了。”
这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坐不住的孩子,有些熟悉。
梦中的阿辞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只听见自己开口,期待着问:“明天梳什么发髻?”
那个声音轻笑,仿佛就在她的耳边,“这是秘密,明天就知道了。”
阿辞忽然觉得很安心,好像不管明天梳什么发髻,这个人都会在她身后,伴着她。
直到身后人动作结束,阿辞面前的镜子渐渐清晰起来,照出她与身后人相携的身影。
她看见了身后人的脸,眉目清俊,嘴角微微勾着,像是在笑,额间的朱砂痣醒目极了。
是顾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