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找我有事。”
“什么事?”阿辞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关心。
他忽然笑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伤势。”
阿辞“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把空碗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时,顿了一下,他的手很烫,比平时还要烫一些。
她问:“你发烧了?”
顾晏清摇头:“没有。白泽血脉,体温本来就高。”
“可是比昨天烫。”
顾晏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她正仰着头,认真地打量他的脸色。“你看什么呢?”
“看你有没有说谎,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顾晏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阿辞瞧着他的动作,忽然捂着嘴止不住地笑:“你说谎了。”
根本没有什么说谎耳朵会红的说法,他只有亲近时耳朵才会红,他这动作分明是心虚。
顾晏清的手顿在那里,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笑着转身,走回院子里,坐在黎芳蔼旁边,朝他招手。
黎芳蔼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看着话本,还分神招呼他:“大师兄,你也坐呀,这糕点可好吃了。”
顾晏清走过去,在阿辞对面坐下。
黎芳蔼在说话本里记载的趣事,说得眉飞色舞。
阿辞听着,时而哈哈笑着,时而附和。
顾晏清在一旁充当小厮,独属于她一人的。
她低头喝茶的时候,他便为她添茶;她笑得厉害的时候,他便为她顺气;她认真听黎芳蔼说话的时候,他也瞧着她。
“大师兄,你怎么不说话?”黎芳蔼忽然注意到这一点,问他。
“听你说就够了。”
虽是这样说,顾晏清的目光可没有从阿辞身上挪开分毫。
黎芳蔼看不下去了,“啧”了一声,冲阿辞挤了挤眼。
阿辞忽然开口:“顾晏清,你手臂上的伤,还疼吗?”
顾晏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不疼了。”
阿辞:“那就好。”
这两人打什么哑谜,手臂上的伤不是……
黎芳蔼一下反应过来,满脸通红,找了个借口溜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辞,这伤口我从来不疼。”
阳光从他肩上移过去,落在地上,变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那你疼在何处?”
“心里。”
阿辞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心怎么会疼……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轻扣。
“顾晏清。”她忽然唤了一声,“你以后心疼了,要告诉我。”
面前人投来诧异的眼光,像是在等待她的回音,又像是在疑惑她的言语。
阿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就如你为我治寒毒一般,我也可以做你的药。”
说完这句话,阿辞自己先愣住了,耳朵开始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顾晏清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幽蓝缓缓涌动,像深海里的暗流,“那如果我说,此刻我就在心疼呢?”
身侧的人忽然靠近,带来一股暖香。
阿辞的回答湮灭在相触的唇间。
以下是23章提前看(赶榜只能这样先放着):
蓟星驰走回演武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拿起剑,练了一遍又一遍。
剑风凌厉,将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斩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明明她过得很好,明明大师兄对她很好,明明一切都很好。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他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有机会抓住什么,可他松开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不记得的某个地方,他松开了。
“蓟师弟。”
他抬头,看见顾晏清站在演武场边,像是专程来寻他的。
“大师兄。”他叫了一声。
顾晏清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峰。
月亮渐渐升起,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蓟星驰忽然开口:“大师兄。”
“嗯。”顾晏清偏头。
“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晏清转头打量他。
月光下,蓟星驰的脸莫名显得有些苍白,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抑或是其他很多东西。
顾晏清看不懂,也不想懂。“为什么这么问?”
“我的脑中有一些零碎的片段。”蓟星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关于你,关于我,关于她,可我想不起来了。”
顾晏清罕见地在他面前沉默,蓟星驰还以为他不会回答。“有些事想不起来,也许是好事。”
蓟星驰勉强地勾了勾唇,有点苦涩:“是吗?”
顾晏清拍了拍他的肩,径直走向一旁的石桌坐下,“来吧,喝一杯。”
蓟星驰看着他,忽然愣神。
大师兄变了。
从前的他,可不会与师弟喝酒,不会拍别人的肩,也不会在深夜站在演武场,陪一个心不在焉的师弟。
“大师兄,你变了很多。”
顾晏清愣了一下,动作不停,从芥子囊中取出酒,将酒壶盖子打开,“是吗?”
蓟星驰打量着他的动作,认真道:“从前的你,没这样有人味。”
练武场视线开阔,正好能瞧见远处的药峰,顾晏清望着,仿佛能看到暖意融融的屋中,烛火在摇晃,他忽然顿了顿,“大概是……阿辞教得好。”
与蓟星驰不同,在幻境中度过的那充斥着凡间烟火的十年,他都没有忘记。
他很小便已辟谷,从不饮酒,就连这酒的滋味也是第一次被阿辞带着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