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两人并肩坐着,隔得很近,阿辞的手搭在眼前人的衣襟处,微微用力,顾晏清顺势低头,双唇贴近,不过一瞬,却像是过了许多年。
风拂过,同色系的衣摆在空中交叠,飘荡,仿若云卷云舒之景。
院门口,黎芳蔼想起自己的话本没拿,折返回来,一下瞧见这一幕,尖叫紧急被手捂着压了下去,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跑开。
“妈耶,这两人也太腻歪了!”
院外动静,顾晏清似有察觉,眼一瞬从院门口掠过,又落回眼前人的身上,自顾自地开口:
“阿辞愿意哄我,是不是愿意与我结为道侣?”
本以为又会听到否定犹豫的回答,谁料眼前人点头,“愿意。”
“真的?”顾晏清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那我们明日,不,今日便去姻缘树下许诺,昭告上天,之后再无人能将我们分开。”
阿辞端详着眼前人,他眼尾扬起的弧度,唇勾起的角度,笑着的神态渐渐与梦中的面庞重合。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地出现在她的梦境之中,有时替她梳各样的发髻,有时为她端来一碗汤药,喝下去时常泛着一丝掩不去的血腥味。
每当她想追问的时候,那个身影便消失不见,醒来后又见到他若无其事、嘘寒问暖的面庞。
阿辞虽时常对情爱之事感受迟钝,却不是傻子。那些梦境的细节都能与现实中一一对应,真切无比,当真只是个梦境吗?
她忽然开口问道:“顾晏清,我们是不是早就成过亲了?”
顾晏清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抬眼,“阿辞——”
瞧他这模样,阿辞还有什么不懂的。
束发、喂药,那样亲密的日常在她的梦中频繁出现,根本就不是她的臆想,而是他们在幻境中经历的点点滴滴。
能做出这些行为的他,又是何等身份,只可能是她幻境中的夫婿。
她追问道:“我们早在梼杌幻境中成过亲,对吧?”
顾晏清颔首,眼中是纯然的欣喜,两人靠得极近,她一下。
果然,那股莫名奇妙的熟悉感不是她的错觉。
“为何?”不告诉我。
顾晏清打断:“从梼杌的幻境出来,没有人能保存记忆,我从未想过你能想起这一切。”
顾晏清轻抚着阿辞靠在他肩上的头,摸着她的发丝。
“你希望我想起的。”阿辞揭穿了他的心思,自出幻境,他便毫不避讳地改换了称谓,若她依旧是无记忆的那个她,只会对他的行为感到诧异。
毕竟,变的不是一点两点。
顾晏清的动作顿了顿,坦然承认:“是,所以——阿辞要同我结为道侣吗?”
“当然,我还要看着你是如何欺骗我更多。”
*
大师兄要与蓟师弟带回来的那个凡人结缘!
这个消息一下午便传遍了剑宗,不少人都在背地讨论此事。
“欸,你听说了吗?”
“当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出了趟任务就在一起了?”
“不过是个凡人,至于去姻缘树下结缘吗?”
“谁知道呢!许是大师兄被魅惑了?”
蓟星驰走回演武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几个小弟子在演武场边坐着讨论。
他拿起剑,单挑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让他们一起上,剑风凌厉,将他们手中的剑直接斩碎,吓得几个小弟子不敢多说,赶紧跑远了。
一切又归于寂静,蓟星驰的心却隐隐作痛。
蓟星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明明她过得很好,明明大师兄对她很好,明明一切都很好。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他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有机会抓住什么,可他松开了,握住了剑,他曾认为剑道是他此生所求,但不知何时,他竟开始懊悔曾经放弃的东西。
“蓟师弟。”
他抬头,看见顾晏清站在演武场边,衣袂飘飘,像是专程来寻他的。
“大师兄。”他叫了一声。
顾晏清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药师峰。
月渐渐升起,照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蓟星驰忽然开口:“大师兄。”
“嗯。”顾晏清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