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清彻底转过头,打量他。
月光下,蓟星驰的脸莫名显得有些苍白,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抑或是其他很多东西。
顾晏清能看懂,却不想懂。
“为什么这么问?”
“我的脑中有一些零碎的片段。”蓟星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关于你,关于我,关于她,可我记不真切了。”
顾晏清罕见地在师弟面前沉默,在蓟星驰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启唇:“有些事想不起来,也许是好事。”
蓟星驰勉强地勾了勾唇,有点苦涩:“是吗?”
顾晏清拍了拍他的肩,径直走向一旁的石桌坐下,“来吧,喝一杯。”
蓟星驰看着他,忽然愣神。
大师兄变了。
从前的他,可不会与师弟喝酒,不会拍别人的肩,也不会在深夜站在演武场,陪一个心不在焉的师弟。
是幻境里发生的事改变了他,还是……阿辞?
“大师兄,你变了很多。”
“是吗?”顾晏清挑眉,动作不停,从芥子囊中取出酒,将酒壶盖子打开,斟上一杯。
蓟星驰打量着他的动作,认真点评:“从前的你,没有这股人味。”
练武场视线开阔,正好能瞧见远处的药峰。
顾晏清望着,仿佛能看到暖意融融的屋中,烛火在摇晃,他忽然顿了顿,“大概是——阿辞教得好。”
与蓟星驰不同,在幻境中度过的那十年,他都没有忘记。
凡间的烟火,早与阿辞一样刻入了他的心间。
顾氏的祖训便是清心寡欲,少人味,唯有这样才能抵制血脉中带来的炙妄。
阿辞带给他的,是从未有过的热烈,纵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也甘之如饴。
蓟星驰顺着大师兄的视线望去,那是阿辞在的药师峰,阿辞的心意已经很明确了。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手中剑倏然被握紧,“我是阿辞的兄长,大师兄可要待阿辞好,不然我绝对——”
他忽然感觉咽喉像被什么东西塞着,哽得他难受,说不下去了。
“自然。”顾晏清接话,停顿了一下,“不会给你机会的。”
大师兄好生霸道。
蓟星驰举起桌上的酒,往嘴里灌去,烈酒入喉,烧得他的眼泪直流。
“这酒,也太烈了些。”
*
药师峰
阿辞的小屋被顾晏清几人送来的装饰布置得极温馨,桌上烛光一豆,将整个屋子照亮。
黎芳蔼今日被药峰主留在峰上,非要赖在阿辞房间八卦一番。
请原谅她的大惊小怪,她实在不知这两人为什么发展得这样快,比她看的那个狗血话本还不可思议。
两人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两个月啊,前些日子还互称仙君姑娘的,今日便已去姻缘树下做了道侣。
“所以,阿辞是何时心悦大师兄的?”
烛火摇曳间,黎芳蔼坐在桌前,身子向前倾,八卦的心已经如火一般止不住了。
阿辞在梳妆台前卸发髻,动作十分笨拙,纤细的手指在发间穿过,又往后绕过去绕回来,场面一度混乱。
半响,她叹了口气:“你帮我卸一下发髻我就告诉你。”
“好!看我的。”黎芳蔼撩起袖子起身,走到阿辞身后接过这个大工程,动作半天,也只拆了一半。
她忽然泄气,举着阿辞的头发,“这发髻也太绕了些,我平日只束发的人真搞不定这个。”
说到一半,黎芳蔼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这发髻是谁帮你梳的,找他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接过她手中的发,清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说的是,我来吧。”
黎芳蔼目瞪口呆地被大师兄挤到一旁,瞧着大师兄为阿辞娴熟解发的手,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阿辞都能想到芳霭离开后的表现,面带嗔怪:“这是药师峰。”
顾晏清手停顿了一瞬,用眼神示意手中的发,道:“我不过是来为阿辞解决难题的,阿辞以为我要做什么?”
阿辞的面一下绯红,索性还有一个镜子掩饰,正襟危坐:“没什么。”
身后人如同梦境中一般,将头靠上她的肩,清润的声音放低了些,“阿辞提醒我了,既已成了道侣,明日便搬到我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