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夜格外冷,阿辞躺着,睡不安稳,耳畔不知怎的总传来“嘶嘶嘶”的声音。
起初,她还以为是又梦到了白辞从前练蛊虫的情形,直到她被冻醒,环顾四周,才发觉火堆不知何时熄了,火堆的不远处,几条翠绿的蛇在盘旋,正看着她吐着蛇信子,虎视眈眈,这就是那声响的来源。
阿辞下意识往怀中一摸,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从前做的那些驱蛇的药粉都被雨水浸湿,半分也没留下,只能求助鱼永丰。
洞口,鱼永丰依旧斜靠在洞口,合眼睡得自若。
她不敢挪动身子,只侧目轻声道:“鱼永丰。”
洞门口原本睡着的人猛然睁开眼,朝她望来,一下瞧见她有些紧张的神情和那一堆盘着的青蛇。
“别怕,就是一堆蛇。”
鱼永丰起身,手一伸,铁扇展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原本聚集在一起的蛇全部被拦腰斩断,成了残尸。
阿辞舒了一口气,躺了回去。
鱼永丰也合了眼,准备继续休息。
谁知,下一秒,一旁的草丛里又窜出了好几条青蛇,比方才那些体型更大了些,气势汹汹地,好似要将他们吞没。
“大晚上的,觉都睡不安生。”鱼永丰叹了口气,走到阿辞身前,手起扇落,想着照例解决完这些青蛇。
几条青蛇分散游走,都死于寒光之下。
唯有边上一条青蛇扑过来,身子扭了半截,一道寒光闪过,它的身子落到地下,獠牙却狠狠地落到了鱼永丰的虎口上。
“嘶——!”
这一动作立刻引起了阿辞注意,她赶忙上前察看,只见两个洞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血水就着洞往外冒,她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些微不可查的颤。
“你被蛇咬了?”
这荒郊野岭的,既无药材,又是从未见过的品种蛇,要是药性真的发作了,都没有办法解毒。
鱼永丰用嘴吸了满口的血,朝一旁吐,来回几次,眼见着血洞凝固,一切如常,他晃了晃手展示,“没事,小蛇而已。”
阿辞瞧着他,面色还算正常,额上沁了一层薄汗,她不确定是蛇毒引起的,还是夜里太闷,于是蹲下身去翻了一下这群蛇的尸身。
这种蛇外表与一般的蛇别无二样,但额间一圈圈的纹路扩散开来,不像是天生地养的,倒像是人为培育出来的。
在鱼永丰宽慰似的眼神里,阿辞只能期盼这蛇真的没有毒了。
“真没事,快睡吧。”鱼永丰笑了笑,将洞中的火堆又生起来,坐回洞口。
夜半寂静时,一阵稀碎的摩擦声从洞口传来,混在火堆的炸裂声中并不起眼,唯一不同的是伴着那声响的喃喃声,像是在呼喊着什么,一下将阿辞惊醒。
鱼永丰双臂紧紧抱着,面色苍白,像是极其的寒冷,身体本能地靠近洞内的火堆。
这蛇果真有毒。
阿辞快步上前,想探探他的体温,手一下被握紧,只见眼前人发出一声喟叹:“好暖——”
“你松开,我帮你看看。”
阿辞试图挣脱,手只离开了一瞬,又被他缠上。
不光如此,他的另一只手缠上来,扣住她的手臂,一拉,她的身体踉跄了几步,跌进他怀里,呼吸扑在她耳侧,很急,很烫。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你中毒了。”
身后的人忽然停止动作,阿辞还以为他意识清醒了过来,正要舒一口气。
谁知这人的脸靠得更近了些,搭在她肩上,侧脸时,一道柔软擦过了她的耳垂,阿辞愣了片刻,耳垂不自觉地涌上羞红,见他只是紧紧抱着,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她忽然松了口气,开始唤他:
“鱼永丰,鱼永丰……”
迷蒙中,鱼永丰只觉自己被丢到一片冰原,四周皆是冰天雪地,他裹着单衣,艰难前行,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一只白狐,从雪堆中探出头来,好奇地瞧着他,最后竟迈开步子往他这走来。
他顿时欣喜若狂,一把上前去将它抱住,久违的暖意再度朝他涌来,只是抱了片刻,这白狐就开始挣扎起来,口出人言,还唤起了他的名字:
“鱼永丰,鱼永丰……”
这狐狸居然知道他的名姓,还唤得这么动听。
身体的热气在不断流失,鱼永丰不禁将怀中的狐狸抱得更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身后人的体温在进一步下降,状态愈发糟糕,饶是阿辞这样从不发脾气的人,也维持不住原先的好脾气了,有些气急,喊了一声,“鱼永丰,快起开!”
身后人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真的松开了手,阿辞迅速起身,给他把脉,得到的结果不太好。
经脉混乱,这股寒意只是第一步,说不定过会他便觉得热了。
把脉间,鱼永丰迷蒙地睁开眼,像是在辨认眼前人是谁,横看竖看都认不得她的容颜,只有那温热的暖意似曾相识,于是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庞,喃喃道:“阿娘——”
阿辞险些不顾医者的操守,笑出声来,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凑近几分,与他对视道:“鱼永丰,你看清楚,我虽比你年长些,但也不至于是你阿娘吧?”
鱼永丰的脑子被毒糊了个彻底,哪里听得进她说的话,满脑子都是自己现在受冻了,旁的地方必须得舒坦、合心意。
一双含水的眸子在自己面前晃动,好似夜间明珠,勾得人上前亲近。他一瞬间便从着自己的本性,凑了上去,想要亲吻那双眼。
阿辞及时用手抵住他的额头,迫使他的唇悬在了她的面前,与他对视一眼,发现他依旧没有苏醒的痕迹,只得叹了口气,“鱼永丰,我……”
此地无药,此时夜色浓郁,似乎又只有那一个办法了,阿辞不自觉地轻咬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