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河宽广，齐赟不知从哪弄来了大船，一行人接连上船。

阿辞来时见到的老叟正在河边打鱼，江面雾气重，他抬头眯眼瞧眼前的一行人，半天才认出这是前日他送过来的姑娘，迟疑道：“姑娘，打哪去啊？”

遥遥瞧着，那姑娘朝他挥了挥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老叟似有所悟，专注手下的渔网，喃喃道：“哦，原来是回去，可是那地方现在也不太平啊。”

安县

陆大婶在县上地位一向不低，自打白大夫来了安县，住她家隔壁，日日接治伤患，她的名气也水涨船高。

“这蛇大半夜地溜进家门，我们也无从留心啊。”背着个幼童的青年妇人站在陆大婶面前，瞧着床上的老叟，垂泪道。

“青禾啊，水、水、水……”老叟浑身发颤，呻吟着，呻吟声混在周遭人声间，显得异常不明显。

“欸！来了。”青禾将背后稚嫩的孩童往上托了托，弯腰去倒水。

陆大婶不忍看，环顾四周，这里皆是被青蛇咬伤的人，县令让他们全被集中到一处，派大夫诊治，成效甚微。

不少人互相帮忙着照顾，前些日子被白家妹子治好的那批人也在其中，面上皆是不忍，他们最清楚中这种毒的痛苦，他们有幸得神医相救，但这些人不一定有机会。

陆大婶来此，正是邻里街坊都知道她认识白家妹子，白家妹子医术高超，希望她能将白家妹子找回来。

只是……要让他们失望了，陆大婶着实不知白家妹子如今在何处啊。

思绪翻飞间，陆大婶呆立在原地，身后忽然传出一道弱弱的孩童声，“娘，天兵天将？”

青禾背着的儿子指着不远处，眼睛亮亮的，陆大婶赶忙抬头。

一队人骑着马往这赶，坠在队尾的是个骑术一般的姑娘，瞧得出她控马不娴熟，碧色素衫、盘着发髻和背着药箱，这不是白家妹子，还是谁？

陆大婶险些跳起来，惊呼：“白家妹子！”

周遭人也听到了她这声呼喊，一瞬间躁动起来。

“是那位白大夫来了吗？”躺在床上的老叟翻滚着身子，想撑起来瞧。

“阿爹，你有救了！”青禾急忙搀着他，不让他倒下，又要顾着身后的孩童，一下顿在原地。

不大的院子，各房门大开爱，依稀可见其中铺着几十张被子，不少人躺着，皆面露痛色，有人穿梭其间，给病者送去茶水、吃食，有人在榻边照看亲人，亲力亲为。

阿辞下马，步伐顿了一霎，又更坚定地朝里走去。

齐赟几人跟在她身后，将拿来的药材挪到院中，按照白大夫先前说的，自发开始煎煮。

陆大婶一把迎上去，这一幕井然有序，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白家妹子回来帮他们了，当下上前握住阿辞的手，哽咽道：“白家妹子，你……不是走了吗？”

眼前的白家妹子一笑，眼底的憔悴更明显了些，混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没说话，拍了拍她的手，将一直挎在身上的布包拿出来，递到她手上。

这……这是她给铁柱的炊饼？

陆大婶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看向眼前人的神情又变了，铁柱可是在侯军营啊，白家妹子访的亲人竟然在那处吗？

再看四周忙碌的汉子，分明个个结实，虽未着甲胄，却有着一股子军营习气。

陆大婶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抹了把泪干活去了。

阿辞不知陆大婶脑补了什么，看向她的眼都灼热了些，她没管太多，卸下药箱、撩起袖子便开始一一把脉。

每个人体质不同，用药的量要根据这个来调整。

比如，面前的老叟，强撑着身子，止不住地大喘气，眼却紧紧盯着她，像是有一团火燃着似的。

“白神医，我阿爹的身体怎么样？”青禾紧盯着面前的姑娘，生怕她露出些许为难神色。

阿辞收起把脉的手腕，扯出笑：“没事，药的剂量要少一半。”

风拂过，院中的桐树沙沙作响，树下的姑娘一直忙碌到夜晚，靠在院墙边喝了口水，碗还没放下，眼已经闭上了，还是路过的陆大婶瞧见了，把她手里的碗拿走放下。

两日后，夜深，院中的病患都安睡过去。

阿辞走出院门，一脚迈过，绊了一下，动静惊动了一旁假寐的齐赟。

齐赟睁开眼，就见着白姑娘提着个药箱，眼底的青黑更浓了些，似是察觉他的动静，迟缓地转头看向他。

“我来我来！”齐赟上前接过药箱，跟在她身后。

这两日真是让他见识到了，他们这些长期练武的汉子也遭不住没日没夜地忙碌，这白姑娘倒好，硬生生地撑下来了，不是为别的，只为多救一人是一人。

别的不说，这点他老齐佩服。

回白姑娘住处的路不长，齐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生怕自己睡过去了。

才到白姑娘的院子口，就闻见一股血腥气飘来，齐赟也不是个好糊弄的，当即放下药箱，抽出手中刀，护在白姑娘身前警惕。

“什么人？！”

半天没有人回应，阿辞绕过眼前的齐赟，站在门边推开了门，眼前一幕让她有些哑然。

“是阿鱼。”

鱼永丰撑着身子倒在桌边，面上绯红一片，意识明显有些不清晰了。